第四十六章 唤几个新知醉一场(1/2)
贾瑛一进院中,却见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背对著他们,他正弯腰侍弄几盆兰草,听见了动静也不回头,只慢悠悠道:“启生,你这回怎么还多带了一个人过来。”
程廷祚哈哈一笑,上前搀住老者胳膊:“王师叔,这位是贾瑛贾公子。討论便是我说的在元宵文会上遇到的奇才。”又对贾瑛介绍,“这位是王源先生,我社的耆宿,今年恰逢杖朝之年,精神头比我们这些后生还足些。”
老者这才转过身,他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清亮无比,他看到贾瑛时先是一愣,隨后惊讶道:
“奇了怪了,这位公子怎么和甄玉卿那小子长得一模一样。”
“晚生贾瑛见过王先生。”贾瑛笑著行了一礼,“方才程兄和吴兄也一直和我说我长得像元社的甄公子,看来改日得好好拜会拜会了。”
王老先生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来,坐下说话。”他指了指石凳,自己先撩袍坐下,动作利落得全然不似八十老翁。
贾瑛依言落座,他对王源此人也算是有些印象,他也是清初顏李学派的重要人物,可按歷史记载早该去世多年,不想仍然健在,而且看起来容光焕发。
“听口音,贾公子应当是北方人?”
“正是,在下乃是神京人士。”
“我也是北方人,不过我是直隶人,如今寓居应天多年,许久未北上了——不知你何故来应天啊?”
贾瑛想了会儿后便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只说他是来应天游玩,王源等三人听了之后看上去也没过多怀疑,便命童子取来茶酒饮食,准备和他畅聊一番。
童子端上茶具和一小坛酒,程廷祚抢著斟酒,一边说道:“王师叔,贾兄弟虽年轻,见识却不凡。昨日文会上论祭祀,倒合我社务实之旨。”
他目光灼热地看著贾瑛,简直就是在说:你我的见解颇为相同啊。
老先生抿了一口酒,“哦?昨日文会我因腿疾不能到场,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听到贾公子的高论。呢不知贾公子以为,祭祀鬼神,究竟该当如何?”
贾瑛斟酌词句道:“晚生以为,祭祀重在追思先德,非为邀福避祸。若只求形式,不问內心,便是欺天欺人。”
程廷祚也认可地说道:“国將兴,听於民;將亡,听於神。自古本无神鬼,一切无非人之心念起灭罢了。”
王老先生见程廷祚又重复了他一贯以来的暴论,不禁笑道:“启生,孔夫子都不敢断言世间没有鬼神,你不怕上天惩罚你啊?”
“朱子晚年亦有平生注经不免误己误人的悔悟,也许夫子多活几年想法也就变了。”程廷祚不以为然地说道。
“其实吧,若人因为善而得果报,因为恶而遭天谴,不正好证明了天是在人的身后亦步亦趋,人只需要凭藉行善积德就能將天道玩弄於股掌之间吗?”贾瑛顿了顿,居然也开口附和程廷祚的观点。
只不过他这套说法显然是对从董仲舒以来的天人感应之说加之以批评,其实这倒也是对的,西方的上帝就没有中国人的天那么温文尔雅,像约伯那么正直虔诚的一个人还是受到了惩罚,只能说华子还是太坏了。
不过他这番有些怪异的言论却惹得眾人深思,王老先生更是有些惊奇地看著他道:“人可胜天,人也应当胜天,贾公子这话说的在理。”
总感觉他们理解的和自己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呢……
本来沉默的吴敬梓突然苦笑道:“贾公子,你这话要在外头说,怕是言为人攻訐了。”
却见王老先生又猛呛了一口酒,“敏轩此言错了,君子存心立身,不能以一字之虚欺世,只要正大光明,何惧他人之议论啊?来,老夫敬公子一杯。”
说罢,二人又举杯痛饮一番,王老先生又说道:“不过民间习俗,也不宜一概否定。”
贾瑛也点头,“是啊,鬼神之说未必全无帮助,譬如我朝將士衝锋陷阵时,主將大多会在军中祭拜武神,以求士卒心安。”
程廷祚听他这么一说眉头一皱,本来还要和贾瑛爭个名实,王源却先他一步插嘴道:“贾公子还懂军旅之事?”
他打量了一眼贾瑛,“我看你身形挺拔,倒似练过武艺,是也不是?不过说起治军,老夫年轻时也曾涉猎兵书。”
“哦?那先生可有著作或者论述?”
“自然是有的,”王老先生听他这么一问忽然骄傲起来,“不过那些书稿都在犬子手中,如今他不在应天,没办法供你一观了。”
“即使没有书稿,王师叔也可以阐述一下自己的见解嘛。”程廷祚笑著说道。
而王老先生果然也不客气,他颇为神气地说道:“老夫以为呢……为將者当与士卒同甘苦,均饮食、共安危。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老先生所言乃正理。將不知兵,兵不服將,纵有百万亦如散沙。”贾瑛淡淡一笑道。“譬如戚少保当年练义乌兵时,便是以身作则、严纪爱兵。否则阵列未成,己先溃乱。”
其实王源说的这些都是再常见不过的道理,虽然有用,但是却不新奇,不过他仍然给足了老先生体面。
王老先生却若有所思道:“公子此言,倒似亲歷行伍。莫非家中有人从军?”
他的口吻看似隨意,实则已有几分试探的意思了。
贾瑛心中警醒,面上却强笑道:“家父曾偶与武官往来,晚生耳濡目染罢了。”他赶紧转移话题,“咳咳,其实军政之弊,不止在將帅,更在制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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