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静王府，寿宴（1/2）

北静王府內。

朱漆廊柱间悬著百盏琉璃灯，映得园中花木皆镀金边。

丝竹声里，觥筹交错，满朝权贵谈笑风生，仿佛这王朝尚在鼎盛之秋。

他立於迴廊尽头，一袭玄色云纹锦袍未显张扬，却自有一股迫人之势。

方才那一出《长生殿·弹词》，当龄官登台，鼓板初响时，全场还只当是寻常助兴。

可隨著皮影幕布缓缓拉开，光影交错间竟浮现出戴权躬身献匣、忠顺王亲手接过火器清单的画面，席间顿时死寂一片。

那画中人眉目清晰，连衣褶都一丝不差，哪像是编排？

分明就是现场描摹！

紧接著艾官开口，嗓音清冽如寒泉击玉：

“王爷夜会太监头，金珠换得铁甲稠；

东华门外藏刀戟，五更不报紫宸忧。”

四句唱罢，满堂变色。

有老臣手抖打翻酒杯，有侍卫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更有几位宗室子弟面色铁青，目光齐刷刷射向主位上的忠顺王父子。

阿哥·永禄腾地站起，怒吼未出，却被冯紫英猛然起身拦住。

“世子息怒！此乃戏文，岂可当真？”冯紫英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刻意的慌乱与劝解，仿佛生怕事態失控。

西门庆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好一个“临阵倒戈”的棋子。

冯紫英这一拦，看似平息风波，实则將怀疑的种子种进了所有人心里——若无其事，何必如此紧张？

而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殿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五城兵马司小校跌撞入內，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启稟王爷！今夜巡防东直门外，查获私仓一座，起获火銃二十七桿、硝石八百斤！封条……封条上印著『忠顺王府工造局』字样！”

哗！

整个寿宴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冷笑，更有几位御史当场起身，要求即刻召见天子，请旨彻查。

北静王脸色阴沉如水，手中玉杯被捏出裂痕，却仍强压怒意，挥手命人封锁消息。

可哪还能封得住？

流言蔓延的飞快。

不过片刻，已有宾客悄然退席，显然是要去宫中通风报信。

混乱中，西门庆不动声色转身，沿著抄手游廊步入后园。

园中假山叠翠，池水幽深，唯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站在一株老梅下，指尖轻轻摩挲著《坤舆万国舟楫志》的封面，仿佛在数著时间的脉搏。

不多时，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孙绍祖来了。

他一身便服，脸上汗跡未乾，显然一路疾行而来。

见到西门庆，也不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裹的地图，双手奉上。

“您要的东西，拿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京营布防图，今晚轮值的是我部，东直门已留活口。”四更天的风，冷得像刀。

西门庆立於忠顺王府高墙之外，黑袍猎猎，手中灯笼一熄，天地骤然陷入幽暗。

远处宫门方向火把连成一线，钦差仪仗破夜而来，马蹄声如雷滚过青石街，宣告著皇权的震怒——可那震怒，早已在他掌中翻演了七十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