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偷渡（1/2）

南风起，鬼船偷渡。

那强劲的南风並未將西门庆的船队吹向茫茫大海，反而成了他声东击西的最好掩护。

就在全福建的官兵都以为他要趁风强闯海禁之时，南澳岛的秘密船坞內，庞然如山岳的“飞鯨號”正被迅速拆解。

坚实的福船主干被一分为三，偽装成了三艘毫不起眼的运盐驳船。

船身刷上了厚重的灰漆，遮盖住原本名贵的铁力木纹理，船头高高掛起了绣著“薛记”二字的盐旗。

船舱之內，看似堆满了粗陋的盐包，底下却暗藏玄机——一箱箱码放整齐的火药，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快刀，以及上百名脱去水师战服、换上闽南苦力短打的精锐刀手。

西门庆本人，更是换上了一身杭绸直裰，头戴逍遥巾，扮作一个南下贩盐的富家公子。

他左耳的失聪在陆地上反而让他更加专注，所有精力都匯聚於双眼，目光所及，万物细节尽收心底。

他没有选择出海，而是反其道而行，携带著宝釵早已备好的“薛记盐引”，亲率这支偽装的船队，溯赣江而上，深入內陆。

船行三日，抵达江西铅山码头。

此地是內河转运的要衝，巡检司的官吏盘查极严。

一名满脸油滑的典史接过盐引，对著日光反覆照看，又敲了敲船上码放的盐包，確认是真货，脸上堆起了笑：“原来是金陵薛家的船队，失敬失敬。货单齐备，盐引无误，放行！”

正当船工们准备撑篙离岸，一声冷喝如晴天霹雳般炸响：“慢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码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煞气腾腾的官兵，为首一人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竟是锦衣卫的一名千户！

那千户眼神如鹰，死死盯著西门庆的座船，冷声道：“我奉福建巡抚马大人密令，协查一桩海逆大案。这支船队形跡可疑，所有人等，下船听参！”

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冻结。

石双鹰见状，立刻会意，从怀中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满脸堆笑地上前：“这位官爷，一路辛苦，些许茶钱，不成敬意。”

那千户却看也不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反手“啪”的一声將银票打飞，隨即“呛啷”一声拔出半截绣春刀，刀锋在日光下闪著森寒的光。

“马大人有令，凡涉海逆嫌疑者，格杀勿论！本官看你们，就很像！”他一字一顿，杀机毕露，“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校尉齐齐拔刀，刀斧即將鸣响，一场血战眼看就要在码头上爆发。

船上的刀手们已是肌肉紧绷，只待西门庆一声令下。

然而，西门庆却稳坐船舱，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千钧一髮之际，他的右手悄然探入怀中，指尖摩挲著一枚冰凉温润的骨牌——正是那胡僧所赠，他从未示人的“太虚镜牌”。

此物能窥人气运，但他一直不知催动法门。

此刻生死一线，他心中默念自那本《幻境录》残卷中悟出的几句口诀，一股微凉的气息自指尖渡入骨牌。

剎那间，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唯有那锦衣卫千户头顶，一道猩红如血的命线正疯狂扭曲、震颤，仿佛一根即將崩断的琴弦。

“不必动手。”西门庆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凌沧海的耳中，“传令下去，让沙老四把船悄悄泊入下游三里外的芦苇盪。三更之前，此人必自焚於官船之上。”

凌沧海与石双鹰闻言皆是一愣，满眼不解。

眼前这千户气焰滔天，分明是要置他们於死地，老大为何却说出这等神鬼莫测之言？

但出於绝对的信任，他们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西门庆的盐船缓缓后退，在巡检司官吏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调转船头，消失在下游的河道拐角。

那千户见他们“畏罪潜逃”，更是得意，当即下令徵用巡检司的官船，亲自带队追击，並封锁了整个铅山水域。

是夜，三更刚至。

铅山县衙方向骤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就在所有官兵都以为是逆党纵火袭扰之时，一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恐怖画面出现了——只见那白日里还威风八面的锦衣卫千户，此刻竟披麻戴孝，状若疯魔，手里提著一桶火油，从县衙后院冲了出来，一边狂奔，一边悽厉地尖叫：“冤魂索命！是西门庆的鬼魂来找我了！別过来！別过来啊！”

他竟直衝自己乘坐的官船，將火油尽数泼洒，而后划燃火折，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烈焰，在悽厉的惨嚎中翻滚著坠入冰冷的赣江。

巡检司衙署大乱，所有官兵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再无人顾得上去追查什么盐船。

芦苇盪深处，西门庆的船队趁著夜色与混乱，如幽灵般拔锚启航，顺流疾下，转瞬便消失於茫茫夜雾之中。

石双鹰看著远处冲天的火光，只觉后背发凉，望向西门庆的眼神，已然如同仰望神明。

船队一路南下，进入浩瀚的鄱阳湖。

天有不测风云，湖心处风暴骤起，巨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