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选择的权利(2/2)
她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隨后缓缓睁开,露出了一双……如同深山幽潭般的绿色瞳孔。
绿色,本是生机盎然的顏色。她的眼睛也清澈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翡翠。
然而,被这双美丽的眼睛注视,洛云渊却瞬间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仿佛被一条冰冷致命的毒蛇锁定,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源於生命本能的警告!
洛云渊立刻明白,这是陈朵在清醒的瞬间,便已准备动用她身为“蛊身圣童”最可怕的能力——释放那无形无质、防不胜防的蛊毒!
“你醒了?”洛云渊立刻开口,声音儘量保持平稳,打断那危险的氛围,“先不要动手,你的炁已被暂时禁錮。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地前来面对这位“蛊身圣童”。
早在之前,他便已请师傅马仙洪出手,在陈朵昏迷时在她身上设下了禁制,暂时封住了她运转炁息、催发蛊毒的能力。
至少要等初步沟通完成,確认没有立即的危险后,才会考虑解除。
听到洛云渊的话,陈朵那绿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似乎暗中尝试调动体內的力量。
隨即发现確实如他所言,她眼中那如同实质般的危险气息缓缓收敛,放弃了无谓的反抗,没有再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然而,她也仅仅是用那双美丽却空洞的绿眼睛,木然地、毫无情绪波动地盯著洛云渊,仿佛一台等待输入指令的机器,一言不发。
看到陈朵这般模样,洛云渊心中不禁一痛。
虽然早已知晓她的经歷和状態,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见到这活生生的人呈现出如此“非人”的麻木,带来的衝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她究竟经歷过怎样黑暗的过去,才会被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些在资料中被寥寥数语一笔带过的“训练”与“调整”,其背后又隱藏著多少血泪与绝望?
在洛云渊看来,陈朵的核心问题,可以用一个心理学名词来概括:长期且极端的“失权”状態。
这个词常出现在某些失败的家庭教育中,父母无视孩子的感受与心理需求,打著“为你好”的旗號,强行安排其生活的一切,剥夺其自主选择的权利。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极易產生“我的想法不重要”、“我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的无力感,进而或顺从逃避,或激烈反抗。
一切权利的本质,在於选择。
没有选择权的天堂,亦是地狱。
而陈朵的情况,远比那些青春期叛逆的孩子严重千万倍。
她从小生长的“暗堡”,与其说是医疗机构,不如说是最高级別的监狱。
她的一切行为、甚至思想,都处於严密的监控与操控之下。
她从未被当作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来看待,仅仅是一件危险的“工具”。
正因如此,当她初次体验到“选择”的滋味后,才会如此执著,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爭取那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哪怕那个选择是走向死亡。
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现实中一些被过度保护的“乖乖女”,容易受到那些看似“自由不羈”的“坏小子”的吸引。
她们嚮往的,並非是那个人本身,而是对方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能够“自己做主”的姿態。
那是她们生命中极度匱乏的东西。为此,她们甚至甘愿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在某种程度上,洛云渊现在便要做那个引导陈朵看见“另一种可能”的“黄毛”。
思绪收回,洛云渊看著依旧沉默不语的陈朵,决定从最微小、最基础的选择开始。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儘可能温和而不带压迫感的笑容,轻声问道: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一定很饿了吧?现在,你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选择先跟我谈谈?”
他没有给出建议,只是平静地陈述选项,然后將决定权交到她手中。
屋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陈朵那毫无波澜的声音终於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可以自己选择吗?”
儘管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仅仅是这个回应本身,以及其中蕴含的確认,就已经意味著很多。
洛云渊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肯定地点头:
“当然可以!在这里,你是自由的。只要不伤害他人,你可以选择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陈朵那双绿色的眸子,似乎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她的选择:
“那我……选择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