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这条路,是用银子铺的,不是用骨头垫的(1/2)
大凉开元元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燥热。
京城通往西山煤矿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这里正在修路。
不是修那种黄土垫道的官道,而是要修一条能让重载马车日夜奔驰而不塌陷的“硬路”。公输冶用石灰、黏土、细沙,加上炼钢剩下的铁渣,搅拌成了一种类似“三合土”的硬料。
这工程浩大,为了赶在秋雨之前完工,工部徵调了京畿五万民夫。
江鼎坐在一辆普通的马车里,掀开窗帘一角,看著窗外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停车。”
江鼎敲了敲车厢。
马车在一个工段前停下。
这里负责监工的,是一个留用的大乾旧官僚,姓吴,是个从五品的工部郎中。此刻,他正戴著草帽,手里摇著蒲扇,坐在一棵柳树下的凉棚里喝茶。
而在烈日下,几百个民夫正光著膀子,喊著沉闷的號子,推著沉重的独轮车。
“啪!”
一声脆响。
一个监工手里的鞭子,狠狼地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民夫背上。
“磨蹭什么?!没吃饭啊?!太阳落山前要是填不满这个坑,今晚谁也別想领粥!”
老民夫被打得一个趔趄,车上的石料洒了一地。他不敢喊疼,连忙跪在地上就把地上的石头往车上捧,手被磨得全是血。
“住手。”
江鼎下了车,踩著滚烫的碎石路走了过去。
吴郎中这眼尖,一看是镇国公,嚇得手里的茶壶都摔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下。
“下官……下官不知丞相驾到,有失远迎……”
江鼎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老民夫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老人的背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老人家,这干一天,给多少钱?”江鼎问。
老民夫嚇得直哆嗦,看了一眼吴郎中,不敢说话。
“说。”江鼎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回……回大老爷的话。”老民夫带著哭腔,“没钱。官府说是『徭役』,是给国家出力。只……只管两顿稀粥。”
江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吴郎中。
“徭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户部拨下来的款项里,这这条路的预算是一百万两银子。其中包括了所有工人的工钱——每人每天三十文,管三顿乾饭,有肉。”
江鼎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预算单,拍在吴郎中的脸上。
“钱呢?”
吴郎中抖如筛糠,汗如雨下。
“丞相明鑑啊!这……这是祖制!自古以来修桥补路都是徵发徭役,哪有给泥腿子发工钱的道理?那银子……下官以为是用来……用来打点……”
“打点?”
江鼎气笑了。
“打点谁?打点我?还是打点你这个猪脑子?”
“祖制?”
江鼎一脚踹翻了那个凉棚里的桌子。
“大凉的祖制只有一条:谁干活,谁拿钱!”
“你以为我是善心大发?我是嫌你们慢!”
江鼎指著那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民夫。
“你看看他们,饿得路都走不动,怎么推车?怎么夯土?你用鞭子抽,也就是把人抽死,这路能修快吗?”
“来人!”
一直跟在后面的铁头带著一队宪兵冲了出来。
“把这个姓吴的,还有这几个拿鞭子的监工,都给我扒了官服,绑了!”
“既然他们喜欢徭役,那就让他们去体验体验。”
江鼎指了指那个还没填满的大坑。
“给他们每人一辆车,就在这儿推。推不完,不许吃饭,不许喝水。谁敢偷懒,就用他们自个儿的鞭子抽!”
……
处理完贪官,江鼎並没有走。
他站在一块高石上,看著下面那几万双惊恐又茫然的眼睛。
“乡亲们!”
江鼎扯著嗓子喊道,不需要大喇叭,他的愤怒就是最好的扩音器。
“从今天起,这这儿没有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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