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狼崽子的学费(1/2)
上元节刚过,虎头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空气里却多了一股子燥热的火药味。
这味道是从后山的“禁区”飘出来的。那里现在是北凉工坊最神秘的地方——【真理院】。
“不对!还是不对!”
公输冶手里拿著一把精致的铜卡尺,正对著一个刚铸造出来的炮管吹鬍子瞪眼。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来时更像个疯子,头髮乱蓬蓬的,脸上全是黑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管壁厚度不均匀!这要是装上加强版的火药,炸的不是蛮子,是咱们自己的炮手!”
公输冶一脚踢翻了那个废品,“重铸!必须重铸!老夫要把大晋神机营的那帮废物比下去,造出来的东西就不能是这种残次品!”
江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个保温杯,一脸无奈地看著这个精益求精的老头。
“大师,差不多行了。”
江鼎嘆了口气,“咱们现在是要產量。黑龙营扩编到了三千人,咱们手里统共才十门炮,不够分啊。再说,这又不是绣花,能听个响就行唄?”
“听响?”
公输冶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看著江鼎。
“参军,你懂不懂什么叫『匠心』?你那个『没良心炮』虽然威力大,但准头太差,也就嚇唬嚇唬人。老夫现在设计的这个,是要加膛线的!是要打得准的!”
“好好好,您是大师,您说了算。”
江鼎举手投降。他是真怕了这个技术狂人。自从见识了火药的威力后,这老头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天天嚷嚷著要造什么“红衣大炮”。
就在这时,地老鼠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衝著江鼎比了个隱晦的手势。
江鼎的眼神瞬间一凝。
那是黑龙营特有的暗號——“家里进老鼠了”。
……
虎头城,马厩。
夜深人静,只有几匹战马偶尔发出响鼻声。
必勒格正抱著一捆草料,费力地往马槽里添。虽然江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虐待他了,但这餵马的活儿,还得他干。用江鼎的话说,这叫“磨性子”。
“王子殿下。”
一个极低的声音突然从马厩的角落里传出来。
必勒格的手一抖,草料掉了一半。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紧紧抓著那把用来割草的短刀,像头受惊的狼崽子一样盯著黑暗处。
“谁?”
一个穿著杂役衣服、面容普通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並不標准的蛮族礼节。
“奴才也是草原的孩子。如今潜伏在大晋那边做事。今日特来……救殿下回王庭。”
“救我?”
必勒格眯起了眼睛,手中的刀並没有放下,“你是大晋的人?还是父汗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人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精光,“宇文大帅知道殿下在此受辱,特意派小人来联络。只要殿下肯配合,大晋愿助殿下脱困,甚至……助殿下夺取汗位。”
必勒格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他,听到这话,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立刻跟著这人跑了。
但现在的他,是在江鼎那个“魔鬼课堂”里泡过的。
“大晋会这么好心?”
必勒格冷笑一声,重新拿起草料,“你们是被那个『黑阎罗』打怕了吧?想利用我搞乱虎头城?”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八岁的孩子竟然如此难缠。
“殿下明鑑。”
那人索性也不装了,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北凉工坊的火药库,就在后山。只要殿下能把这个……扔进去。趁著大乱,我就能带殿下走。”
“这是一笔交易。”
那人把瓷瓶递过来,那是高纯度的引火物,“毁了江鼎的根基,报了您的仇,还能回家。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难道您真的甘心给那个南人当一辈子的奴隶?”
必勒格看著那个瓷瓶。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恨吗?
当然恨。那个男人烧了他家的牧场,杀了他家的牛羊,还让他在这儿餵马劈柴,受尽屈辱。
只要点一把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抓住了那个瓷瓶。
那人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好。”
必勒格把瓷瓶揣进怀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晚子时,我会动手。你在哪接应我?”
“就在后山的排污口。”那人压低声音,“那里守备最松。”
“一言为定。”
必勒格转身继续餵马,不再看那人一眼。
……
子时。
后山,火药库外。
这里是北凉工坊的禁地,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在外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必勒格正趴在雪地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瓷瓶。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和兴奋。
“动手啊……动手啊……”
心里的一个声音在吶喊。只要把这东西扔进去,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会响起,那个总是带著一脸欠揍笑容的江鼎就会灰飞烟灭。
但他脑海里,却又浮现出了那天除夕夜,江鼎递给他的那一碗酒,还有那句“我等著你来打败我”。
“呼——”
必勒格吐出一口白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站起身,没有往火药库里扔瓷瓶,而是转身走向了那个约定的排污口。
排污口处,那个大晋的探子正如同一只壁虎般贴在墙上,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必勒格孤身一人前来,他眼睛一亮:“殿下!得手了吗?”
“得手了。”
必勒格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晃了晃,“但我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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