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亲疏(2/2)
见邢崧点头,邢夫人携了侄子的手,看著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心生几分恍惚,嘆道:“想我来京城,一眨眼也有小二十年了,这么多年,你家老爷不说过来看我,来信都极少,若非你这回考中案首,他不知还能不能想起我这个姐姐。”
“姑妈言重了,我家老爷亦是十分想念您的。”
邢崧昧著良心说了句违心的话。
邢忠会想起邢夫人?
当然会了,在没银钱吃酒,没钱清客的时候,可不就想起这个远在天边的亲姐姐了。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
虽知道邢崧说的是假话,邢夫人也有些开心。
自家的亲弟弟,哪怕多年不见了,她也是十分了解的。
不说念著她,怕是在家里,都没跟孩子们提起过她吧。
若非前些年將家业败光,她让人每年都给他送银子,他怕是连信都不会写。
好在崧哥儿不像他,年纪轻轻就如此有出息。
“家里近来可好?之前你家老爷来信,说全家寄居在寺庙里,现在如何了?
刚才在老夫人那里,你说你还有个妹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
邢夫人拉著邢崧,细细地问起邢家的情况。
邢崧也没有不耐,一一回答。
这是他嫡亲的姑妈,虽然在红楼中,並没有什么存在感,偶然出场一次,也是以“愚强、吝嗇、冷漠”等形象出现。
可究其原因,却也不过是被时代和环境塑造的悲剧人物。
家道中落嫁给年长自己许多的贾赦当继室,偏偏不受丈夫所喜,儿女双全却无一人是自己所出,固执己见、缺乏通透的智慧,只会一味承顺贾赦以自保,甚至主动为贾赦纳妾之事奔走。
没有娘家支撑,没有儿女依靠,她能靠的,不过是贾赦一人而已。
何况,作为间接受了邢夫人诸多恩惠的亲侄子,邢崧也不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苛责她太多。
“这么多年了,我到底是不能亲自回家里看看了。”
邢夫人以帕拭泪,脸上却带著几分笑意。
邢崧笑著安慰道:“姑妈还年轻,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若是有机会,未必不能再回去一趟。”
“你这孩子——
—”
邢夫人破涕为笑,並未將邢崧的话放在心上。
看著侄子稚嫩的脸,邢夫人有些恍,若是她当年有个亲生的孩子,是不是也与崧哥儿一般大了。
不过,谁说侄子就不是子呢?
有贾赦那样的父亲,她便是生了儿子,也未必有崧哥儿这般贴心。
“你在家里住著,不去上学的时候,就往我这里来,咱们姑侄虽多年没见,却是这府里最亲的人。若是有谁不好了,你也儘管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邢夫人拉著侄子的手,细细嘱咐道。
这府里都是些看碟下菜的势利人,她娘家落魄,比不得薛家豪富。
那些个奶奶嬤嬤们,只管去烧那薛家的热灶,怕是对她侄子多有疏忽的。
邢崧点头应下姑妈的好意,道:“我省得的,璉二哥都跟我说过。”
虽说邢夫人自己在荣府都没有话语权,可她愿意为他出头,哪怕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他也该承情。
起码,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璉二—
—”
邢夫人沉吟道:“璉二是你嫡亲的表哥,你多与你二哥、嫂子亲近,也是好的。”
虽是崧哥儿以后走科举这条路,可贾璉也是荣府以后的当家人,崧哥儿与贾璉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邢夫人身处其中,自然不会想到荣府会在短短几年內败落。
如今將邢崧放在了心上,也是一心为他考量。
邢崧也没多说,点头应下。
贾家一门双国公,如今还有元春在宫中为妃,正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盛之时,他便是说了贾家马上要倒,怕是旁人还以为他失心疯了呢。
邢夫人又与侄子说了一会儿子閒话,抬头看向外面太阳都快落山了,吩咐左右道:“老爷怎么还没过来?再派人去前面瞧瞧。”
不多时,有人过来回话道:“太太,老爷说,他有事儿要出去,不过来了。让邢大爷將府里当自己家,有什么事儿跟二爷、二奶奶说就行。”
邢夫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平时不给她面子也就罢了,她娘家侄子头一回来,贾赦居然也如此不给她脸面。
邢崧知道贾赦不著调,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要脸面。
自家老婆的娘家侄子过来,都不愿来见,可见是把邢夫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了。
看见邢夫人面色难看,少年笑著安慰道:“姑妈,没事儿的,下次再见姑父也是一样。现在天也快黑了,我就不打扰您,先回去了,明儿个再来看您。”
邢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生硬地为贾赦遮掩道:“崧哥儿,你姑父他最近忙,家里要修园子,都要他拿主意的。”
邢崧笑道:“无妨,我能理解的,姑妈放心。”
不说贾赦不想见他,他还不想见贾赦呢。
他认邢夫人这个姑妈,却不代表他会认贾赦这个姑父。
姑妈是亲姑妈,姑父又不是。
何况,贾赦其人,实在让人看不上眼。
不论是强占石呆子的古扇,因贾璉说了一句话將儿子打至重伤,还是因为贪恋鸳鸯美色、凯覦贾母的財產想要强娶鸳鸯,抑或是为了五千两银子將女儿迎春许配给孙绍祖.....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宛如被权利和欲望蛀空的躯壳,毫无半点人性可言。
贾赦如此不堪,也难怪贾母偏爱小儿子贾政,將家族的管理权交给二房。
邢夫人还不知道侄儿对贾家的事儿门清儿,干分看不上贾赦。
见侄子如此体贴她的不易,心下又生感动,拭泪道:“好孩子,你先回去歇著吧,下回得空了再见你姑父也是一样的。”
邢崧应下,復又安慰了邢夫人几句,方才离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邢夫人的院子时,贾母院中,宝玉正闹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