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舟中閒话惊雨村(2/2)
加之贾雨村又乐意奉承贾政,二人可不就能说得一块去?
邢崧一行人上了船,自有底下人去收拾行李。
邢崧与黛玉、贾璉三人便站在三楼甲板上说话。
看著码头上被人高高举起的“万民伞”,邢崧忖度片刻,抬头看向黛玉二人,笑道:“贾知府还未过来,等著未免无趣,我给璉二哥、林妹妹讲个故事,如何?”
贾璉看著远处过来的知府仪仗,心里有些腻歪,冷笑道:“倒是他这贾知府面子大,咱们一群人等他一个。”
贾雨村好歹当过她一年先生,黛玉笑著打了个圆场,问道:“是什么故事?邢世兄不妨说来听听。”
心下却也纳罕,邢世兄怎么好端端的想要给他们讲故事了?
难不成这故事有什么特別之处?
邢崧笑了笑,迎著小姑娘略有些疑惑的目光,从容道:“一个听来的小故事罢了,只是就发生在苏州,咱们乾等著贾知府也无事,不妨听个故事解闷。”
真实发生的故事?
黛玉来了些兴致,侧耳等著邢崧接下的话。
只听少年不急不缓道:“这故事就发生在苏州閶门外的十里街,十里街內有个仁清巷,巷內有个古庙,因地方狭窄,人皆呼葫芦庙”。庙旁住著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隱。
甄家虽不甚富贵,在本地也算是望族。因甄士隱秉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
邢崧將红楼中的开篇故事,掐头去尾讲与二人听。
隱去贾雨村、甄英莲的名字,只说甄士隱资助了一位贫窘举子,又意外失了女儿,再后来,因一场大火,家业付诸一炬。
才刚说到甄士隱携妻投奔岳丈,贾雨村便携妻儿上了船。
不待安顿好妻儿,贾雨村便直奔三楼而来。
待见了贾璉、黛玉与一衣著寻常的士子说话,贾雨村脚步微顿,倒是不知道此行还有“外人”同行。
贾雨村收拾好情绪上前,不待开口,便听那士子开口道:“失了女儿,又没了家业,生活困顿,甄士隱年迈之人,哪里禁得起贫病交攻,竟渐渐露出了下世的光景来......”
听见那熟悉的名字,贾雨村悚然一惊,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可好歹宦海沉浮多年,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只悄然瞥了邢崧几眼,瞧著並非故人,方才略鬆了口气。
神色正常地上前与贾璉几人打招呼。
贾璉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黛玉回了一礼,便折身回了船舱。
贾雨村虽与她有过一年师徒之谊,却也是外人,合该避嫌。
待黛玉离开,贾雨村方才不动声色地看向邢崧,打探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贾雨村早把邢崧来回打量了几遍。
心下揣度著他的身份,却又没个头绪。
姿容举止不俗,又与贾璉、林黛玉二人谈笑风生,观其举止谈吐,並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养出来的,偏偏衣著配饰只是寻常。
贾璉为二人介绍道:“雨村兄,这是邢崧,我舅家表弟,此番与我一同进京,去国子监念书。崧弟,这是应天府知府贾大人,此番去京城补缺,正好与咱们同行。”
贾璉只说他表弟的身份,去国子监念书,也是在贾雨村面前表明邢崧的身份。
他是荣国府的贵客,又是前途无量的士子。
要知道,国子监的学生,不论是荫庇的监生,还是如邢崧这般,被学政看中,举荐入学的,哪怕並无才学,日后的路也比寻常的秀才举人要好走许多。
听了贾璉的介绍,哪怕邢崧衣著寻常,贾雨村也不敢再小瞧了他去。
神色和蔼地朝邢崧行了个平辈礼,以“弟”呼之。
他是贾璉的本家兄弟,贾璉是邢崧表兄,他也勉强称得上是邢崧的兄长。
率先给邢崧行礼,也是看在了旁边贾璉的份上。
不然,一个寻常生员,连他这位知府的面都很难见到。
可谁叫邢崧有荣国府当靠山呢。
邢崧瞧了贾雨村的脸色,笑著回了一礼,疏远地喊了一句“贾大人”。
贾雨村心下憋屈,他堂堂知府竟需先向一生员行礼。
这些年来,他先是攀上了林盐政,兢兢业业地教导了黛玉一年,方才得了林如海的赏识,介绍到贾家,谋了个应天府的缺,在贾家、王家人面前矮一截也就罢了。
出了门也是堂堂五品知府。
可在贾链面前,还要先给一黄口小儿行礼。
不管心下怎么想,贾雨村脸上仍旧一团和气,笑道:“邢贤弟何必如此生分,你既是璉弟的表弟,咱们便是一家人不是?”
邢崧笑笑,隨便敷衍了两句,並不多言。
贾雨村一口气梗在了心口,不上不下的,可偏偏方才在邢崧口中听到了甄士隱的名字,难免有几分心虚。
他娶了甄家的丫鬟,只是小事,若是被人知道了甄英莲的事儿,难免遭受士林风议。
正是上京补缺的要紧关头,不容出现半丝差池。
贾雨村耐著性子,又与邢崧二人攀谈了几句,方才不动声色地问道:“方才听邢贤弟说起甄士隱,不知是何人士?在何处走失的呢,或许为兄可以托朋友帮著找找。”
贾璉眯了眯眼,这贾雨村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能有这么好心?
邢崧恍若未觉,笑道:“甄士隱本是苏州一乡宦,后来家业付诸一炬,便携妻去了大如州岳家,在那里跟著一僧一道出家了,倒也好些年了。不知如今人还在不在。”
贾雨村心下一凛,这邢崧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
“邢贤弟知道的倒是清楚。”
邢崧笑道:“哪里,只是在下亦是苏州人士,自然比旁人知道的多些。”
“原来如此。”
贾雨村心下乱成一片,胡乱应了两句,便下了楼。
得去问问娇杏,甄家有没有姓邢的亲戚。
贾雨村去后,贾璉好奇地看向邢崧,问道:“崧弟,听说贾雨村学问还是不错的,你怎地待他如此冷淡?”
邢崧算是他见过的最好学之人了,哪怕在船上的日子,也每日手不释卷。
贾雨村好歹也是进士出身,不说官职,单论学问,邢崧对他也不该是这个態度才是。
邢崧笑了笑,看向楼下,拉縴的縴夫收起了縴绳,船夫掌舵开船。
脚下的船缓缓移动,朝北方驶去。
邢崧问了个与此无关的问题:“璉二哥,你说咱们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贾璉不解,却还是回应道:“快的话二十多天,慢的话得一月有余。”
邢崧笑道:“不出三日,贾雨村的夫人就该过来打探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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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璉越发不解:“这与我方才的问题有什么关係?”
“没什么关係,只是他笑得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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