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夫纲不振,何以平天下?(2/2)
四扇雕花玉门紧闭。
门上分別刻著:霜雪、玄龙、幽莲、星轨。
门后没有任何气息透出,化神期大阵將四女的气机封锁得死死的。
顾长生站在大殿正中,酒意彻底消散。
永寧居大殿。
香炉吐瑞,青烟笔直向上。
四面墙壁上的铜盏里,红烛足有三尺高,焰光碟机散了殿內的幽暗。
万年龙涎香混合著天魔凝神香的浓鬱气息,在半空中氤氳不散。
顾长生立於大殿正中。水银灵镜倒映著他挺拔的紫金龙袍。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元婴在丹田內疯狂运转。
百官敬酒带来的最后一点眩晕,被紫金真气强行碾碎。
酒气化作一缕白雾,顺著指尖逸散。
顾长生绝对清醒。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前方四扇高耸的玉门。
大门紧闭。玉门上分別篆刻著四个古篆:“霜雪”、“玄龙”、“幽莲”、“星轨”。
门面上光华流转,厚重深邃。那是大乘期巨擘叶落萤亲手篆刻的防御阵纹。
虽然被压制在化神级別,但气息隔绝,神念寸步难入。
这绝非软玉温香的洞房花烛夜。
这是立於长生界顶点的四个女人,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给他这位新生人皇布下的第一道生死局。
今晚推哪扇门?
这步棋走错,他绝对要在这冰冷的水银地砖上打坐到天明。
顾长生目光沉寂。
他首先排除了“霜雪”和“幽莲”。
凌霜月乃是正宫,而且二人都早与他有了夫妻之实,此时不应喧宾夺主。
顾长生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玄龙”玉门上。
这次大婚的由头就是她。
这是最稳的突破口。
顾长生迈步,龙纹战靴踩在玉髓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停在“玄龙”玉门前,抬手,屈指叩击门扉。
“篤、篤。”
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內来回迴荡。
“澈儿。”顾长生嗓音柔和,却带著不可抗拒的篤定,“夜深了。开门。”
门內。
慕容澈端坐於喜榻边缘。
沉重的红金龙袍嫁衣铺满锦被。
听到那两声敲击,她交握在腹前的双手猛地一颤。
他来了。
第一个敲的是她的门。
慕容澈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悸动。
但短短半息过后,理智强行接管了情绪。
不行。
一门之隔,四个女人各怀心思。
谁第一个承欢,谁就拔了头筹,但也必定沦为眾矢之的。
更何况,將主动权推出去,顺水推舟卖洛璇璣一个人情,才是稳固长远地位的阳谋。
慕容澈鬆开手。脊背挺直。端起往日的帝王威仪。
“夫君止步。”
低沉嗓音穿透玉门,平缓,端庄,听不出一丝起伏。
门外的顾长生,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慕容澈语速不疾不徐:“璇璣姐姐乃太一道尊。於长生界定鼎,有不世之功。澈儿断不敢乱了长幼尊卑的礼法。”
她停顿片刻,字字鏗鏘:“今夜首礼,理当由道尊先承。还请夫君移步星轨玉门。”
话音刚落。
“玄龙”玉门上的暗金鳞片爆发出刺目光晕。
防御阵法彻底激活,门缝锁死。
乾脆利落的逐客令。
大殿两侧。
“幽莲”门后。夜琉璃赤足踩在门边的软毯上,耳朵死死贴著玉门。听到慕容澈这番话,她勾起的红唇猛地抽搐了两下。
“霜雪”门內。凌霜月抱著霜天剑,靠在门柱上。紧绷的剑心缓缓鬆弛。
两女心中齐齐发出一声惊嘆。
好深沉的算计。
不爭即是爭。一招以退为进,不仅在眾人面前立住了贤良大度之做派,更是把打破矜持的难堪,毫不客气地甩给了別人。
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门外。
顾长生盯著失去光泽的“玄龙”玉门。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连洞房都要权衡利弊,这该死的帝王病。
他摇了摇头,没有强求。
顺水推舟转身,走向大殿最右侧的“星轨”玉门。
门面上,星辰精金顺著复杂的轨跡运转,透著万古长夜的孤寂与清冷。
顾长生站定,抬手扶正平天冠。
再次叩门。
“璇璣。”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澈儿深明大义,已然相让。且把阵法解了,莫要误了吉时。”
“星轨”门內。
洛璇璣一袭红锦星冠。盘膝悬浮於大殿半空。
她没有睁眼。
听到顾长生的呼唤,洛璇璣呼吸一滯。
她声音縹緲,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穿透玉门。
“天道方定,因果未明。本尊需静坐推演万物星轨,不便承欢。”
推演星轨?顾长生在门外听得腹誹:阵法波动乱得跟毛线团一样,装什么九天謫仙。
洛璇璣不知道门外的吐槽,她盯著那扇玉门,语调变得更冷:“况且。慕容妹妹既然相让,本尊为长,更无夺小辈之喜的道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出一丝极力掩藏的尖锐。
“夫君还是回玄龙处,亦或……去寻你那心心念念的剑仙罢。”
话音刚落。
“星轨”玉门上爆发出刺目的湛蓝星光。
三百六十道阵纹同时闭合。防御大阵推到了化神巔峰的极限。
死寂。
幽暗空旷的永寧居大殿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尷尬。前所未有的尷尬在水银地砖上蔓延。
“噗嗤。”
寂静中,“幽莲”门內传出刺耳的笑声。
夜琉璃再也忍不住,捂住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妖冶身段在门后扭曲。
放肆的笑声毫无顾忌地穿透玉门,在永寧居的穹顶来回迴荡。
“霜雪”门后,凌霜月將下巴搁在剑柄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窃喜。
堂堂人皇。
执掌双界生死的主宰。
在这大婚之夜,竟像个破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连吃两次闭门羹。
顾长生独自站在大殿正中。四面八方的水银镜,无情地倒映出他孤零零的紫金龙袍。
真被拿捏了。
这四个站在此界巔峰的女人,连推諉扯皮都滴水不漏。
用规矩,用礼法,用大局,用长幼尊卑,把他卡得死死的。
夜琉璃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穹顶迴荡,刺耳且囂张。
顾长生站在水银地砖正中,四面镜子倒映著他孤零零的紫金龙袍。
若就此退走,这后宫干政、骑在夫君头上的口子一开,往后夫纲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