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邪风飘摇落果村(1/2)
尚岳骑著骡子登上山冈时,朔风陡然变了脾性。
那股风挟著黏稠的寒意,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棉絮,湿漉漉、沉甸甸地直往人骨缝里渗。
骡子也猛地顿住脚步,开始不安地刨著蹄子。
尚岳摸了摸骡子脖颈——那里有一枚用红绳掛著、绘有破邪符的黄纸符角,它正从温热渐渐变得发烫。
这正是符角被邪祟之气激发时才有的反应。
“张兄,小心些。”尚岳侧头对身旁的张秉风说。
张秉风刚咳嗽了两声,闻言点点头拉紧了骡子的韁绳。
他肺伤初愈,这股怪风一吹,胸口又泛起熟悉的闷痛来。
尚岳凝神运转望气术。
法力一动,眼前的雪景便渐渐在神识感应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山林气息交织而成的虚影。
寻常冬日深山,五行之气本该是条理分明的模样。
玄黑色的水气是此时绝对的主宰,在积雪下缓慢而深沉地流转,滋养著埋在土中的林木根脉,虽寒却不僵,藏著蛰伏的生机。
青碧色的木气敛藏於光禿禿的枝椏间,不是枯死的灰败,而是如上好翡翠般的內蕴光泽,其曲直之性仍在,只是转为向內凝聚,等著来年春雷唤醒。
亮白色的金气则隨北风游走,其与水气相辅相成,共同筑起严冬的清冷肃杀。
明黄色的土气则沉在地下,稳稳承托著山林与土地,是一切生命的根基。
唯有火气稀薄得近乎绝跡,只在阳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冰凌上时,才激起一丝火星般的赤色,转瞬即逝,却也是阴阳流转、否极泰来的徵兆。
可眼下落果村方向的气脉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个方向团聚著一片灰黑髮青的浊气,远远望去,那团浊气正在毫无章法地乱窜著。
或如断线风箏飘摇不定,或似淤塞泥潭堆积穀底,直压得人胸闷气短。
风过山岗,更带来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糜烂。
“上次你来时,这风就这般古怪?”尚岳睁开眼,语气凝重。
张秉风回忆著,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来只觉得这里风冷,没在意这股怪味……现在想来,村里人的病,怕是和这风气脱不了干係。”他说著,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脸色白了几分。
尚岳从怀中摸出三枚驱邪符角,递给他。
符角是用陈年黄纸製成,边缘泛著浅褐,硃砂画的符文饱满有力,还带著淡淡的艾草香:“贴身收好,別离身。这地方的气太杂,邪祟重,有符角在,能护你周全。”
张秉风见状连忙接过放好,以备不测。
他不似尚岳,他的修行功夫还在服气,只是比常人强一些,但也仅限於一些。
二人骑著骡子走下山冈,山路愈发陡峭,积雪没到了骡子的脚踝,每走几步就要打滑一下,到后来山路难行,二人便开始牵著骡子趟雪。直到下了山岗,这才好些。
又行了片刻,刚转过一道弯,前方雪地里便突然出现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慢慢吞吞地捡著枯枝。
那是个老妇人。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补丁摞著补丁,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单薄的麻布衣。
背上背著个破竹编的柴筐,里面只装了小半筐枯枝,还都是些细瘦的枝条,一看就捡了许久。
老妇人脸色蜡黄,嘴唇泛著青紫色,走几步就停下来咳嗽,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偶尔还夹杂著类似鸡鸣的“咯咯”声。
“老人家,请等一下。”尚岳勒住骡子,翻身下鞍。
雪很深,刚落地就没到了小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老妇人面前,温声问道,“我们是从清水县城来的大夫,前些日子听说落果村有人求药,特意过来看看。前面是不是落果村?”
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蒙尘的灯盏被添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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