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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尘囂尽散归凡居,流年静好伴卿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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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谷的晨雾,总是来得轻柔,去得也舒缓。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青山顶端还笼著一层薄纱似的云气,溪水在谷中潺潺流淌,叮咚之声伴著鸟鸣,成了日復一日最安稳的序章。

主凡睁开眼时,身侧的唐语嫣还在熟睡。她枕著他的臂膀,青丝铺散在素色锦被上,鬢间那支凤凰玉簪斜斜倚著,金红微光在昏暗里若隱若现。她眉头舒展,唇角微扬,像是做著什么甜梦,呼吸轻浅,拂在他胸口,温软如蝶翼。主凡微微动了动手指,怕惊扰她,只轻轻將她往怀中揽紧了几分。被褥间縈绕著凤凰花香与她身上独有的温润气息,乾净、安寧,没有半点杀伐气,没有半点规则重压,只有人间最寻常的暖意。

竹屋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是狐夭夭。

这小狐狸向来醒得早,却又不敢大声吵闹,只在廊下踮著脚尖转悠,九尾小心翼翼收拢,不扫动石阶上的落叶,时不时扒著门框朝里偷看一眼,活像个怕被长辈发现的孩童。她昨夜缠著主凡说要今日去后山溪涧摸灵鱼,说是要燉鲜灵鱼汤,配桂花糕吃,惦记了一整晚,天不亮就醒了。

主凡眼底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至尊拦路,没有界域崩塌,没有寂无之主的寂灭气息,没有诸天本源的嘱託。有的只是竹屋、花田、清泉、茶香,以及两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他曾登顶诸天,曾一手定乾坤,曾以凡力压万道,曾让万界俯首。可那些时刻,他心中从未有过此刻这般踏实。力量再强,不如枕边人安睡;威名再盛,不如院中烟火寻常。凡之本源,到最后,归的还是一个“凡”字,守的还是一颗“凡心”。

他缓缓抽出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为唐语嫣掖好被角,才起身推门而出。

狐夭夭正蹲在门槛上晃著尾巴,一见他出来,立刻眼睛一亮,纵身扑过来,却在半空想起不能撞醒屋內的人,连忙收力,轻轻落在他面前,拽住他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娇滴滴的:“主人,你醒啦!语嫣姐姐还睡呢?”

“嗯,让她多歇会儿。”主凡揉了揉她的头顶,狐毛顺滑柔软,“你不是要去捉灵鱼?我陪你去,顺便采些晨露回来煮茶。”

“好耶!”狐夭夭差点欢呼出声,又连忙捂住嘴,紫眸弯成月牙,九尾在身后轻快摆动,“主人最好了!比青丘所有长辈都好!”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竹屋,沿著溪涧往后山走去。

谷中草木在凡力长年滋养下,早已通灵,却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生长。溪边灵草丛生,花瓣上悬著露珠,晶莹剔透,踩在青草上,微凉湿润。狐夭夭一会儿跑在前头,一会儿又折回来拽他,指著水里一闪而过的银光:“主人你看!灵鱼!好多!”

她天性活泼,在安稳日子里,更是褪去了所有战意与戒备,只剩天真娇憨。当年那个在乱世里惶恐不安、只能紧紧依附他的小狐妖,如今已是诸天顶尖的天狐女皇,却依旧只愿做他身边黏人撒娇的夭夭。

主凡站在溪边,指尖微抬,凡力轻轻一卷,几条通体莹白、无半分腥味的灵鱼便温顺地浮到水面,落在岸边玉盘里。狐夭夭拍手叫好,又蹲在一旁采起岸边的灵葱灵姜,说是要给唐语嫣燉最鲜的汤。

晨光渐渐拨开雾气,洒落在谷中。

凤凰花田被照得一片金红,花瓣透亮,风一吹,落英纷飞,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柔软的锦缎。唐语嫣也醒了,披了一件素白外衫,站在花田边,望著后山方向,眉眼温柔。她如今修为深不可测,凤凰本源与诸天相融,一念可焚尽万邪,一羽可復生一地,可她偏偏喜欢素衣淡妆,喜欢针线茶饭,喜欢守著这片花田,等他回来。

见到主凡与狐夭夭走来,她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凡,夭夭,回来了。”

“语嫣姐姐!”狐夭夭举著玉盘跑过去,“你看!我们捉了灵鱼,今天喝鱼汤!”

唐语嫣轻笑,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草屑:“好,姐姐给你们燉。”

三人一同回到竹屋院前,石桌早已被晨雾打湿,主凡抬手一抹,凡力拂去水汽,又取来灵泉煮水。唐语嫣进了小厨房,生火、洗鱼、切姜,动作嫻静熟练,火光映著她侧脸,温婉得不像一位可镇诸天的凤凰神女。狐夭夭蹲在灶边添柴,时不时凑过去偷吃一小块灵果,嘰嘰喳喳说著刚才在溪边的趣事。

主凡坐在石桌旁,看著这一幕,心中安寧得近乎圆满。

他曾以为,强者註定孤独,登顶之路,必是孑然一身。直到他遇见唐语嫣,遇见狐夭夭,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孤身镇万敌,而是有能力护住身边人,让她们不必面对风雨,不必沾染杀伐,不必在乱世里惶惶不安。

茶汤沸腾,凤凰花香漫开。

不多时,一锅鲜白浓醇的灵鱼汤燉好,香气溢满整个院落。三人围坐石桌,喝汤、吃桂花糕,晨光温暖,风也温柔。狐夭夭喝得鼻尖微微发红,连连称讚好喝;唐语嫣小口啜著汤,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主凡身上,安静又眷恋。

这般光景,日復一日,月復一月,转眼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在诸天万界不过一瞬。

太初界恪守规矩,从上到下,再无人敢生覬覦之心,诸势力潜心修行,不侵下界,不挑战乱。上虚界各大宗门结盟立誓,共守安寧,凡有好战之辈,群起而攻之。下界凡界,五穀丰登,百姓安乐,无灾无难,不知诸天纷爭,只知岁月平稳。轮迴有序,因果清明,生灵各归其位,怨魂消散,戾气不生。

诸天眾生,都在传颂主凡、凤凰神女、天狐女皇的神跡。有人绘他们身姿,有人立他们神像,有人代代讲述他们平定万界、镇压寂无、重铸规则的故事。在无数生灵眼中,他们是至高无上的救世之主,是不可触及的神明,是诸天秩序的化身。

可没人知道,他们心中的神明,只在清欢谷里,过著最平凡的日子。

主凡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袖口淡金云纹若隱若现。他每日打理花田,修剪枝叶,引泉灌溉,或是坐在石桌旁打磨玉石,为唐语嫣雕簪,为狐夭夭刻佩。他不再感知诸天动向,不再理会界域变化,凡力內敛,与寻常凡人无异,若走在凡世街头,不过是一个气质温和、眉眼清俊的寻常男子。

唐语嫣深居简出,一身素衣,不现神光,不展威压。她绣帕、裁衣、养花、燉汤,修为在潜移默化中愈发深厚,早已越过太初,触及混沌边缘,却从不在意。她的力量,只为护他、护谷、护夭夭,不为爭强,不为扬名。

狐夭夭成了清欢谷的小主人。她养了一谷的灵禽灵兽,灵鹿在花田边漫步,灵鹤在竹梢棲息,灵狐在草丛嬉戏。她每日上山摘果,下水捉鱼,追灵蝶,戏清泉,偶尔化作原形,在草地上打滚,九尾铺开,比任何锦缎都柔软。她修为早已比肩混沌初境,却连一丝威压都懒得外放,在她眼里,主人与语嫣姐姐,比诸天加起来都重要。

清欢谷的隔绝阵,在主凡凡力滋养下,早已与天地相融,自成一界。外界推演、探寻、膜拜、思念,统统被挡在谷外,半点都传不进来。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境界焦虑,没有使命枷锁,只有三人相伴,流年缓缓。

偶尔,主凡也会静坐於竹屋之下,闭目凝神。

他能隱约感知到外界的敬仰,能感知到诸天规则安稳,能感知到无数生灵因他而得太平。可他心中毫无波澜。苍生安稳,是他所愿,但不是为了被传颂,不是为了被铭记,只是因为,苍生安稳,他身边的人,才能一直安稳。

凡心,不是慈悲,不是博爱,而是——我守我所爱,我护我所惜,而天下太平,方能长久相守。

这一日,午后阳光和煦,风轻云淡。

唐语嫣在花田边绣帕,帕上是三人並肩立於竹屋前,凤凰花纷飞,溪水潺潺,岁月静好。狐夭夭躺在草地上,枕著主凡的腿,睡得正香,九尾轻轻搭在他腰间,像在撒娇,又像在守护。主凡指尖缓缓拂过她的髮丝,另一只手握著一块暖白灵玉,正慢慢雕琢,是一枚小巧的同心佩,一面凤凰,一面九尾,中间是一道淡金凡纹。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恭敬、不带半分窥探的气息,悄无声息触碰到清欢谷的屏障。

不是敌意,不是挑衅,不是求援,更不是征战。

只是一缕极浅的祈愿,一缕来自诸天本源最纯粹的感念。

诸天规则彻底稳固至今,万载无忧,本源意识凝聚成形,想亲自入谷,拜谢主凡,同时,也想將诸天彻底託付,让他在必要时,依旧能做最后的定海神针。

主凡指尖微顿,眸色平静无波。

唐语嫣也停下针线,抬眸望向上空,轻声道:“是诸天本源?”

主凡微微点头:“是它。”

狐夭夭被动静惊醒,揉著眼睛坐起来,紫眸迷迷糊糊,瞥了一眼天际,不满地嘟囔:“又来干什么呀……不是都已经安稳了吗?还来打扰我们睡觉。”

她是真的厌烦了一切与诸天、使命、责任相关的事。

从前跟著主凡征战,是不得已,是不得不面对。

如今日子刚好过,她半点都不想再被外界牵扯。

主凡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望向虚空,声音平淡,却清晰穿透屏障:

“诸天已安,规则已定,生灵自安,因果自循。不必谢,不必拜,不必託付。我不会再出谷,不会再干涉诸天任何事。你们自守秩序,便是安好。”

虚空之中,那缕本源气息微微一滯,隨即传来温和而恭敬的意念:

“凡之本源,吾並非强求你再度出手,只是……诸天虽安,然混沌之外,尚有未知之虚,万载之后,亿载之后,未必永无变局。吾只求你,留一缕凡念於诸天本源核心,若他日浩劫再临,苍生无救,只需一念引动,你便可感知,出手相救。除此之外,吾绝不打扰清欢谷半分,永世不扰。”

唐语嫣轻轻起身,走到主凡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懂他。

他厌了纷爭,倦了使命,只想守著这片谷,守著她们。

可她也明白,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彻底躲开。

他是凡之本源,天生与诸天相连,这是宿命,也是他与生俱来的根。

狐夭夭虽不情愿,却也没有再闹脾气,只是紧紧拽住主凡的衣袖,小声道:“主人……就留一点点就好啦,千万不要又出去打仗……我们还要在这里喝茶、吃鱼、捉蝴蝶……”

主凡低头,看了看唐语嫣温柔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狐夭夭委屈又依赖的模样,沉默片刻。

他不是贪恋安逸,不是自私。

他只是怕。

怕再一次让她们身陷险境,怕再一次让她们为他担忧,怕有朝一日,他不在,她们受委屈。

可他也知道,诸天若真毁於一旦,清欢谷再隱秘,也只是浮萍。

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他轻声道:“我可以留一缕凡念,镇於本源核心,护诸天根基不灭。但我有三约。”

本源意念恭敬回应:“请讲。”

“第一,自此之后,无论诸天发生任何事,小至宗门纷爭,大至界域摩擦,你们自行调解,不得传讯於我,不得惊扰清欢谷,不得以任何理由唤醒我。”

“第二,凡界生灵,永远为诸天根本,任何界域、任何强者,不得凌驾凡界之上,不得掠夺凡界本源,不得视凡人为螻蚁。若有违者,不必告知於我,本源自行镇压,若镇压不住,那也是诸天因果,与我无关。”

“第三,清欢谷所在,从诸天脉络中彻底隱去,无人可寻、无人可算、无人可记,后世万代,不许再有任何人,试图寻找此地。”

三句话,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不是在谈判,不是在交换,只是在陈述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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