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圣姑:陈墨!你別走!(2/2)
眉峰锐利,鼻樑挺直。
连睡著时唇角都带著几分顽劣,倒叫人恨不起来。
她指尖轻轻悬在他脸颊上方,终究是没敢落下。
只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纠结:
“陈墨……你这小贼,偏偏要在传功时说那样的话。”
“什么……『不愿踩著恩人的性命,铺就自己的仙途』……”
心间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爱意涌上心头。
“我修无情道数十年有余,本以为能断尽红尘,却偏偏栽在你这后生手里……”
鬼使神差地,宫漱冰竟缓缓俯下身去。
在那两片微凉嘴唇上,轻轻地印上一吻。
这,便是她这一百五十余年来,平生第一个吻。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今日献於这小子的,是吻。
那么明日、后日,又该是什么呢?
宫漱冰望著陈墨安稳的睡顏,幽幽嘆气:
“罢了罢了,我这无情道心早就乱了,再乱些又何妨?”
“只盼你这小子,日后莫要负我才好。”
……
陈墨尚在那温柔乡里酣睡。
自然不知这漫漫长夜,月下掛念他的,又何止宫漱冰一人。
且说这客栈另一头的上房之中。
窗外正落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细如牛毛,打在窗欞上,沙沙作响,更添几分秋夜淒清。
方若云独自一人临窗而立。
手中擎著一管碧莹莹的玲瓏玉簫,正凑在唇边,幽幽地吹奏著。
这可不是寻常乐器,乃是她烟雨剑楼亲传弟子的信物。
楼中弟子,皆是“剑簫双修”。
这簫音,便是他们独有的传讯秘法。
一曲《忆江南》,调子婉转悠扬,听来只似寻常闺怨。
可那簫音里头,却融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剑意。
剑意隨风潜入夜,唯有同样修炼烟雨剑意的同门师兄弟,方能听出其中门道。
她这是在给楼中报个平安。
免得那愣头青谢良才,还有一干师兄弟们担心,再闹出什么兴师动眾的么蛾子来。
她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这陈墨之事,她要自个儿压下,独自一人来料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陈墨……似乎不像是个滥杀无辜的歹人。
师弟杨云舟的身死,这里头,只怕还另有蹊蹺。
这便是女儿家的痴情之处了。
说到底,但凡爱到了深处,便免不得要自个儿骗自个儿。
一曲吹罢,方若云將玉簫揣入怀中,吹熄了灯烛,和衣躺下。
只是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著。
迷迷糊糊间,她竟又想起前些时日在雅间里的场景。
脸颊不由自主发烫,暗自懊恼:
“该死!怎么又想起他替我褪流云天丝袜的模样……”
“方若云,你可是烟雨剑楼弟子,怎能对他生出这等心思?”
雨声渐密,她辗转著捂住心口。
只觉那点不该有的情愫,竟像窗外雨丝般,缠缠绕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
一夜无话。
待到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陈墨与寧夕瑶二人,早已梳洗完毕,下了楼来。
宫漱冰昨夜耗损颇巨,想来此刻还在屋內打坐调息,未曾露面。
客栈大堂里头,三三两两地坐著几个早起的客人。
或是低头喝粥,或是低声閒谈。
陈墨寻了个清净角落坐下,寧夕瑶便忙前忙后地张罗起来。
这吴越地界,早饭颇有讲究,流行吃一种“茗粥”。
乃是將上好茶叶与新米同煮,粥水清香,米粒软糯。
再配上一碟咸香爽口的酱菜,最是解腻提神。
寧夕瑶自个儿一口不吃,只端著个小碗,拿著汤匙,细细地將粥吹凉了,再送到陈墨嘴边。
“陈郎,张嘴,刚吹凉的,不烫了。”
她嘴里虽是这般娇滴滴地唤著,那双狐狸眼儿却是不住地往陈墨身上瞟。
那模样,真真儿像极了伺候官人吃早饭的新嫁娘。
陈墨含住粥,刚要开口。
忽地,只觉一道锐利视线,从背后直直地刺了过来。
他一回头,便见著了方若云。
只见她孤身一人站在楼梯口。
想来是辗转反侧,一夜未曾好眠。
一双美目底下,竟是带著两个淡淡青圈儿,瞧著有几分憔悴。
方若云冷著一张俏脸,也不言语,径直走到陈墨桌前。
她瞥了一眼正腻在陈墨身边的寧夕瑶。
一想到去岁暮春,杨云舟那小子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仙子下凡,內敛拘谨”地夸讚。
再看看眼前这女子与陈墨亲密无间的模样。
一股子无名火便“蹭”地一下,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她也不与寧夕瑶搭话,只將一双利剑也似的眸子,死死钉在陈墨身上。
隨即,愤然將腰间的青鸞宝剑拔了出来。
周身剑气激盪,將桌上碗筷都震得嗡嗡作响。
“你是谁家的姑娘?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大火气!”
“活腻歪了是吧?敢跑到老娘这撒野!”
见此情景,寧夕瑶柳眉一竖,便要发作,却被陈墨抬手按住了。
“瑶儿,坐下。別衝动,听她把话说完。”
寧夕瑶还是气不过,撅著嘴坐下,小声嘟囔:“可她分明是来寻事的,万一她拔剑伤著你怎么办?”
陈墨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轻轻捏了捏:“放心,她伤不到我半分。”
说罢,他抬眼看向方若云。
“方姑娘一大早拔剑相向,想来不是为了拌嘴,是为了杨云舟之事?”
方若云听他提起杨云舟,更是怒不可遏,杀心四起。
即便她心中清楚,陈墨在震泽剑墟得了大造化。
如今修为,只怕已远非自己能及,可那骄横性子,却容不得她退缩半分。
“你既然心里清楚,那便再好不过!”
方若云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
“我也不与你废话,你只消告诉我,云舟师弟,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邻桌客人见势头不对,早就悄悄挪到了远处,有的甚至起身往门外退。
陈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眼底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我若说是呢?”
“那今日我便以你项上人头,告慰云舟师弟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