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忠君爱国马大人（二合一）（1/2）

巡抚衙门的囚室，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灯油的呛人气味。

虽然身为二品大员，竇光鼐未被上枷，但沉重的脚镣锁住了他的双踝，走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端坐在炕沿，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仍在学政衙门的大堂之上，只是那身象徵身份的锦鸡补服已被剥去，只余一身素白囚衣。

他闭目养神，对门外看守的兵丁视若无睹，眉宇间那股子倔强丝毫未减。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语，接著是锁匙转动的声音。

囚室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你动作快点，要是被人发现了，朱彪和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

一个穿著七品犀牛补子武官常服的年轻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马二。

他身后跟著一个僕役，自是铁蛋！

马二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

竇光鼐缓缓睁开眼，认出了这身城防营把总的官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个绿营的七品小武官，在这种时候单独来见他这个待罪革职的学政？

透著古怪。

“下官城防营把总马有德，见过竇大人，受人所託，带些吃食给大人！”马二抱拳行礼，说著眼睛撇了撇铁蛋手上拿著的食盒！

“我不认得你，你又是受谁所託？”竇光鼐立刻警觉起来。

他把这浙江官场上的人都得罪完了，现在谁还会惦记他这阶下之囚？

竇光鼐冷哼一声，声音带著久未开口的沙哑：“老夫如今是朝廷钦犯，戴罪之身，当不起这声『大人』。你夤夜来此，所为何事？若是巡抚衙门派来探口风的，大可不必。”

心中想到，伊龄阿？我倒是高看你了，居然还使那么低劣的伎俩！

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对方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马二笑了笑，往前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竇大人误会了。下官此来，非为巡抚衙门。实不相瞒，下官……是佩服大人您的为人！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竇光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上下打量著马二，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我一个正二品大员，论的到你一个小小的绿豆芝麻武官怜悯嘛？

竇大人当官数十载，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傢伙，无非是拿了什么把柄，见到自己这大官落了狱了，想趁机来套套关係。

如果，自己真的翻身了，到时便可拉近关係，也好让自己这个大官领他的恩情！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小人。

隨即青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著马二道：“马把总，老夫现在是待罪之身，哪里受的起把总的抬爱！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吧！”

语气中轻蔑之意，十分的呛鼻！

马二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脸上笑容不变：“下官只知道，大人您为官清廉，此次如此做，得罪了整个浙江官场，无非是要为民请命！下官不才，只想助大人一臂之力。”

竇光鼐微微眯起眼，审视著马二。

笑话！

要不是现在自己是个在押的囚犯，竇光鼐都要被马二的笑话逗的哈哈大笑了。

这小子是来开什么玩笑的吗？

助我一臂之力，怎么助！

他自己清楚，只要奏摺送上去，皇上一定会给他平反的？

何需要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来助！

就算万一，真的是万一，自己的奏摺中间出了岔子，没送到皇上那里，以他现在的这种处境，最少也是个流刑。

那就更不是你一个七品把总能管的了的！

马二看著他这副篤定的样子，忽然嘿嘿一笑，他转身对铁蛋道“拿来！”

铁蛋打开食盒，从一只烧鸡的肚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来！

他马二接过油纸包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出几张摺叠整齐的纸张。

“竇大人，”马二將纸张递到竇光鼐眼前，“这些东西可还眼熟？”

竇光鼐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当他看清纸上那熟悉的字跡——正是他亲笔所书的弹劾奏疏草稿，以及那份他亲手誊录、罗列著黄梅罪行的关键证词清单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竇光鼐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马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微微颤抖“这……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夺，却被脚镣绊住，一个踉蹌。

这些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是他拼著老命从温州带回来的铁证！

怎么会落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把总手里？！

马二迅速收回手，將纸张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他看著竇光鼐瞬间失態的样子，平静地说：“这个嘛……竇大人，您得去问问您府上的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钟伯了。”

“老钟？！”竇光鼐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难道是老钟背叛了他？

不可能！

老钟是被他视为心腹、跟隨他几十年的老家人！

但是，这又怎么解释马二手里的东西呢？！

他苦心孤诣收集的证据，还没送出杭州城，就已落入他人之手！

他最后的指望，彻底破灭了。

竇光鼐颓然坐倒在冰冷的砖炕上，刚才的傲然和篤定荡然无存，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沉默良久，才艰难地抬起头，声音乾涩沙哑：“你……你打算怎么办？把这些东西……交给伊龄阿吗？若是如此，倒也能为你换一份不小的功劳，升个千总、守备，或许……也不在话下。”

刚才铁骨錚錚的竇大人精神瞬间萎靡了下来！

马二摇了摇头：“竇大人，我刚才说过，我是站在您这边的。下官若想拿这些去邀功，此刻就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

竇光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取代：“站在我这边？那你究竟意欲何为？老夫如今身无长物，更无半分权势，能给你什么？你……图什么？”

他根本不相信马二会无缘无故帮他。

这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或者受人指使。

马二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官想亲自跑一趟京城，把这些东西，原原本本，送到该看的人手里。確保它们不会被某些人半路『截胡』，或者到了京城就『石沉大海』。”

竇光鼐眼中精光一闪：“你要亲自送证据进京？”

“当然！但下官在京城两眼一抹黑，確实没有门路。就算东西送到了京城，那也送不到皇上面前。但大人一定有办法吧！”

竇光鼐死死盯著马二，囚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个马有德出现的时机太巧，手段太诡秘。

但是这个马有德到底是为什么要帮他，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