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百密一疏(1/2)
“他只是想要一张床而已,不用很大,够一个人睡就行,而且很环保,只要几根竹子。”
这並不是什么多么过分的要求,赵魁很轻易的便答应了。
虽然王朗自然保护区为了保护大熊猫,对竹子的管理很严格,甚至定期人工促进竹林更新和病虫害防治。
而他作为护林员,除了保护动物之外,也有保护植物之责。
可做个竹床能要几根竹子?
漫山遍野的竹林就差这几根了?
而且这玩意一天能长十厘米,大熊猫再能造也造不完。
太死板反倒显得矫情。
趁著姜槐白天下墓帮忙的空档,他一大早便下山去了趟附近的几个古寨,找了好半天才从一户人家借来了一套工具。
两把篾刀,宽刃用来砍竹子,窄刃用来分篾。
一个刮篾器,用於打磨竹篾表面,使其光滑无毛刺。
还有竹锯、 钻孔器、捲尺 、编篾针……
杂七杂八的一大堆,都是那户人家的上一辈老人留下来的,好像也是个篾竹匠。
这並不奇怪,篾匠在四川、江浙等多竹的地方还是挺常见的,和剃头匠、木匠、石匠、皮匠一样,都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种。
当然了,这个常见指的是上一代。
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会了,甚至不少手艺活都被打上了非遗的標籤,著实可惜可嘆。
恐怕再过几十年,出来一个古法杀猪非遗传承人也不是不可能。
等带著工具回去之后,天色还尚早。
正想回帐篷里歇歇脚,却瞅见姜槐已经回了,正拿著一沓临摹纸用铅笔写写画画。
“今个这么早?”
“嗯,已经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还得等他们先清理出来。”
姜槐抬头笑笑,又很快低头在纸上图图画画。
“噢。”
赵魁默默把鞋子穿上。
“工具带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弄?”
“稍等,图纸马上就画好。”
“这玩意还要图纸?”
赵魁大为惊讶,“不就是几根竹子捆在一起,然后装上四条腿吗?”
“那睡在上面不成了肉摊上的猪肉了?”
姜槐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临摹本递了过去。
本子上画的正是竹床图纸,用了工笔画的技巧,一笔一划整整齐齐,线条明暗交替,还有透视效果,和电脑上的3d模型似的。
而这张竹床不仅有坐面、靠背、脚踏,竟然还有各种纹路、装饰。
鏤空的、雕刻的、镶嵌的、叠层的,要啥有啥。
这特娘的哪是竹床,这分明是以前地主老財家里的罗汉榻啊!
还得是大地主,良田万顷的那种,一般的小地主都没这个档次。
“真特娘的讲究,你不就临时睡一下吗,有必要搞成这样?”
赵魁大为震撼,同时大为不解。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姜槐也觉得挺不好意思,好像搞的有点浮夸了。
主要是没剎住手。
当打定主意做一张竹床的时候,脑袋里各种篾竹技巧和顺口溜那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什么平纹编、回纹编、菱形编……
什么起底法、穿篾法、弹插法、绞编……
什么冬竹老,春竹嫩,七月八月用竹根,三年竹脆五年老,七年竹子刚刚好。
什么鸡笼收顶三把锁,谷箩开口九连环,织簟要数九十九,少织一扣老鼠走。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画图的时候,那感觉就像和珅拿银票一样——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手呢?
什么技巧都想试一试,画到最后,就成眼前这样了。
那就开搞吧,反正画都画好了。
两人分工合作,赵魁去竹林砍竹,姜槐则负责杀青,打磨,锯成合適的长度……
本来还应该將竹子用水煮一煮达到脱脂软化杀菌的作用,不过条件有限,就省去这个步骤了,反正也不指望用多久。
两人一个干活利索,一个技术过硬,加上竹林就在旁边,隨取隨用,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大致的框架已经有了雏形。
长1.9米、宽85厘米、高68厘米,经典的“前榻后靠”形制。
四足略带弧度,腿间横棖相连,靠背三段式设计,扶手微弧,通体全靠榫卯固定,无一枚铁钉。
“嘖,咱俩真牛!”
赵魁成就感爆棚,他长这么大,还真没亲手做过什么东西。
主要也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有钱,要啥有啥。
后来进了號子,就更没这个条件了。
姜槐同样如此。
以前奖励的那些琴棋书画虽然也不错,但论起成就感和此刻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或许,这就是男人骨子里自带的手工情怀。
就像有些机车佬买了一套十分昂贵的工具,能兴奋的成宿成宿睡不著觉,虽然他们並不能完全发挥出这套工具的价值,只能把后视镜拆了装,装了拆……
还有那些玩铝型材的,玩模型的,甚至是养鱼造景的,好像都有这种情怀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干劲十足,正要一鼓作气再接再厉,就听赵魁別在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响起,喊他下去帮忙了。
偌大的无人区,忽然只剩下姜槐一人。
远处,橘黄色的斜阳洒在雪山之巔,好似一座座金山,震撼而壮观。
身后,连绵起伏的竹林簌簌作响,时而响起婉转空灵的鸟叫。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置身於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又觉得自己好像拥有整片天地。
大空虚与大欢喜交织。
很矛盾,很神奇。
趁著尚有天光,姜槐盘坐在地,开始篾丝、编织。
没了旁人,心好像更静了。
刀刃一下一下刮擦著竹子表面,发出沙沙沙的响动,好似春蚕啃食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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