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无法平静(2/2)
朱棣苦笑:“你是在说我太拼?”
“我说你太信忠义。”朱柏低声道:“你以为只要你是燕王,大家就会永远听你?可人心会变,利益会动,战场上的忠诚,从来都是用胜利和粮食餵出来的。”
朱棣闭眼,许久才道:“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朱柏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要一个不会逼兄弟相残的天下。”
朱棣睁开眼,盯著他:“可你现在,就在逼我交权。”
“我在救你。”朱柏语气坚定:“如果你坚持掌权,不出三日,军中必乱。张玉会联合旧部逼宫,赵毅会投靠我换粮草,盛庸会趁虚而入。到那时,你不是燕王,是亡王。”
朱棣沉默。
朱棣知道,朱柏说的是真的。
朱棣也知道,这个弟弟,比他想像的更懂人心,更懂权力。
“你打算什么时候还?”他问。
“等你站起来。”朱柏答:“只要你能走,能战,能號令三军,我就立刻交还兵权,回荆南,做个閒散王爷。”
朱棣盯著朱柏,想看出一丝虚偽。
但朱柏没有。
朱柏的眼神乾净,像少年时那样。
可正因如此,朱柏才更怕。
因为最可怕的对手,不是面目狰狞的仇人,而是笑著对你掏心掏肺的亲人。
三日后,前线传来捷报。
赵毅以火器压制南军后卫,连克三寨,缴获輜重无数。
“將军所授战术果然无双!”赵毅亲书战报:“鸟銃齐射,南军未近五十步便溃不成军!”
朱柏阅毕,只批八字:“乘胜追击,勿使敌遁。”
与此同时,锦州急报飞至:
“盛庸破外城!內城多处失守!守军仅存三千,粮尽矢绝,乞援!”
朱棣闻讯,猛然坐起,牵动伤口,喷出一口鲜血。
“回师!立刻回师锦州!”
朱柏却站在舆图前,纹丝不动。
“不能回。”朱柏声音平静,却如冰刃切入骨髓。
“若此时折返,李景隆必尾隨反扑,我军腹背受敌,非但救不了锦州,反会全军覆没。”
“那你让我眼睁睁看著锦州沦陷?!”朱棣怒吼,眼中布满血丝。
朱柏转身,目光如炬:“我已经密令刀兰土司,率三千骑兵自海路驰援,两日內必至。”
“海路?!”朱棣冷笑:“风浪无常,潮汐不定,你能保证他们准时抵达?!”
“不能。”朱柏坦然承认:“但我能赌。”
朱柏指向舆图,手指划过一条弧线:“李景隆已是惊弓之鸟,只要我们持续施压,他必不敢久战。只要三天,只需三天——我们便可击溃其主力,然后全军回援,与刀兰援军形成夹击之势,反杀盛庸!”
朱棣怔住。
这不是赌命,是算命。
以锦州为饵,诱盛庸深入;
以李景隆为靶,逼其仓皇逃窜;
再以时间换空间,完成战略逆转。
狠,准,绝。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把每一步都踩在敌人呼吸的间隙里。
朱棣缓缓躺下,闭上眼,声音嘶哑:“……依你。”
千里之外,南京宫城。
朱允炆接到战报,抚掌大笑:“好!朱柏终於犯错!他分兵追李景隆,锦州空虚,传旨盛庸:不惜代价,两日內必须破城!朕要在清明节前,亲祭锦州城头!”
殿中群臣齐声恭贺,唯独方孝孺眉头紧锁。
方孝孺望著舆图良久,喃喃道:“朱柏…真会让自己陷入两难么?”
“恐怕……”方孝孺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这是他设的局。”
“他在赌两件事:一是锦州能撑住,二是刀兰能准时到。可他更再赌盛庸会贪功冒进。”
旁边齐泰不解:“这有何妙?”
方孝孺冷笑:“若盛庸真在两日內破城,朱柏便可名正言顺回师,以『救城英雄』之姿,彻底掌控北线兵权。若盛庸攻不下,士气受挫,朱柏再以逸待劳,內外夹击,反手灭之。”
“无论哪一种,他都贏。”
齐泰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根本不在乎锦州?”
“他在乎。”方孝孺嘆道:“他只是把『在乎』,变成了武器。”
朱允炆笑容凝固。
他忽然意识到,他以为朱柏是靖难的助力。
可实际上,那个躺在病榻上的朱棣,或许才是朱柏手中最锋利的盾。
五日后,沧州前线。
赵毅率部突入李景隆主营,火器齐发,南军大溃。
李景隆弃营而逃,仅以身免,麾下副將被俘,供出藏粮地点。
捷报传回,朱柏当即下令:
“全军转向,星夜兼程,回援锦州!”
中军帐內,朱能忍不住问:“將军,刀兰的援军还没消息,就这么回去,万一…”
朱柏望向北方,眼神如铁:“真正的援军,从来不在路上,而在人心。”
“我让刀兰走海路,本就不是为了让他准时到,而是为了让盛庸相信他会到。”
朱能恍然大悟。
这是心理战。
只要盛庸怀疑援军將至,攻势必缓;只要锦州守军知道援军在途,死志必坚。
而朱柏,则利用这段时间,彻底消化战果,整合联军,以最强姿態回归。
高,实在是高。
七日后,锦州城下。
盛庸正欲发动总攻,忽闻號角震天。
南方尘土飞扬,朱柏主力杀到!
北方海岸,烟尘滚滚,刀兰骑兵如期而至!
两路夹击,南军大溃。
盛庸败退百里,锦州得保。
捷报传回燕营,朱棣躺在床上,听著外面欢呼声,久久无言。
这一战,不是朱棣贏的。
是朱柏贏的。
而这场胜利的背后,站著的不是一个臣子,不是一个弟弟,而是一个已经准备好接管天下的王者。
帐帘轻动。
朱柏走进来,一身征尘未洗,却目光清澈。
“四哥,锦州守住了。”
“李景隆败了,盛庸退了,北线安稳了。”
朱棣看著他,轻声问:“接下来呢?”
朱柏笑了:“接下来——”
朱柏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该轮到我们,打南京了。”
帐外,风停了。
但天下,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