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民心所向(2/2)
另一名斥候踉蹌撞入,左臂贯穿一箭,鲜血淋漓。
“播州生变!杨锐勾结沐成残部,软禁杨鏗!並放出话来,『替兄悔悟』,誓与佛兰德斯、沐家联手,共伐容美!”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落厅中。
朱柏霍然起身,瞳孔骤缩。
陆海双线告急!
播州若乱,则陆路商道中断,荆南经济命脉將断;
佛兰德斯若再犯,则海贸尽毁,南洋布局全盘崩溃!
更可怕的是,杨锐此举,分明是沐成早已埋下的棋子!
“狗贼!老子现在就提兵五百,杀进播州,屠尽叛逆!”
覃瑞怒拔火刀,鬚髮皆张。
朱柏却厉喝一声:“住手!”
声若雷霆,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而落。
“此时分兵,等於自取灭亡!陆上海上,皆不可失!”
他目光扫视眾人,冷静如冰:
“听令!覃瑞率三百精兵赴播州,不得强攻,只许安抚族老、联络民心,阻止內乱蔓延。传话杨福:若能稳住局面,我保他为播州辅政长老!”
“陈忠水师即刻返港,布防海岸,昼夜巡哨,防夷舰再犯!”
“徐妙锦速往神机坊,督工老王,优先铸造舰载炮,务必在七日內交付十门重型佛郎机炮!”
“吴绎昕调集各州县粮兵五千,隨时待命,一旦有变,立即驰援!”
四道军令,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眾人领命而去,脚步纷杂,消失在风雨之中。
朱柏独自佇立窗前,望著漫天暴雨。
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信念。
他曾对百姓许诺:要让西南不再饥饉,不再任人宰割。也曾对將士立誓:要让容美之旗,飘扬於南海之滨。而现在,敌人联手而来,正是试炼之时。
“佛兰德斯人……杨锐……沐成……”
朱柏低声呢喃,眼中寒芒乍现。
“你们选错了对手。”
“我容美,奉陪到底。”
九月十八日,辰时。
晨雾瀰漫,经略府议事厅。
覃瑞攥著兵符,额汗涔涔。
“將军!杨锐已在乌江渡设卡,断我粮道!施南土司更派人传话,若三日內不解播州之乱,便断我通往江南之路!”
施南与播州世代联姻,此番表態,实为最后通牒。
“不能再等了!”覃瑞几乎咆哮。
“百姓无粮,必生暴乱!我愿率五百兵强攻乌江渡,哪怕战死,也要撕开一条生路!”
朱柏沉默良久,指尖轻叩案角。
突地,他双眼一睁,似有灵光闪现。
“等等……我想起来了。”
“『荆南號』备用舱中,尚存二十根南洋铁木!质地坚逾精钢,正可制『一窝蜂』箭杆!”
“一窝蜂”,神机坊秘造火箭筒也。虽无火炮之威,然齐射之声若雷霆炸裂,十里可闻,专用于震慑敌胆。
李老三闻言精神一振:“对!铁木无需回收,只需射出造势!十具齐发,声震山谷,足令叛军肝胆俱裂!”
朱柏当即下令:
“覃瑞,率四百兵携十具『一窝蜂』,即赴娄山关前开阔地,明日辰时起,举行『军演』!”
“不许接敌,只许造势!放鞭炮、擂战鼓、竖旌旗,务必要让杨锐以为我大军压境,即將总攻!”
“徐妙锦,修书一封,快马送云南沐晟:言容美正清剿叛贼,恐其窜入滇境,请沐公於马龙关驻军协防!”
“居士,亲赴施南,传我口諭:若不断粮道,南洋香料三成分润;若敢封锁,我即令水师封港,使其香料颗粒难出!”
“李老三,速赴神机坊,命老王率匠人连夜赶工,以铁木製箭杆三百支,每支刻『容美』二字!我要让杨氏兄弟亲眼看到,—我们的火器,已抵其臥榻之侧!”
九月十八日,午时。容美工匠坊。
炉火熊熊,铁锤叮噹,火星如萤飞舞。
李老三蜷坐角落,掌心旧伤迸裂,鲜血混著木屑,染红刨刀。
小栓急奔而来:“师父!铁木太硬,刨子卷刃,还剩五十根未完工,明日恐难交付!”
李老三抬头,汗水顺颊而下。他掏出半块冷红薯,塞给小栓:“泡热水半小时,铁木遇热则软。”
又低声道:“这箭杆,不是杀人用的……是你弟弟活命的指望。豆蔻油若断,他咳血不止……你还记得吗?”
小栓怔住,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甜味入喉,眼眶忽热。他转身奔向热水缸,步伐坚定。
徐妙锦提食盒而至,麦饼温热,薑汤滚烫。她环顾眾匠,柔声道:“诸位辛苦,將军特命我送来饭食,趁热吃罢。”
眾人围拢,狼吞虎咽。
徐妙锦走近李老三,轻语:“杨锐以百姓为人质,关押娄山关內……若『一窝蜂』用铁箭头,恐伤无辜。可否改为木尖?”
李老三一愣,隨即肃然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护的是百姓,不是杀人魔王。”
李老三起身大喝:“所有人听令!『一窝蜂』箭头,全部换为木尖!我们要的是震慑,不是杀戮!”
工匠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九月十八日,未时。
云南马龙关。
沐成立於城楼,手中银牌摩挲生光。
副將低声问:“真要出兵助容美牵制叛军?此前助杨锐夺权,如今又帮朱柏……岂非两面树敌?”
沐成冷笑:“助?我何时说过要助?”
“国公只给三日粮草,三日后无论胜负,皆撤军回滇。”
沐成望向东北,眼中精光闪烁:
“若容美胜,我便可『收编残部』为名,介入播州,分一杯羹;”
“若杨锐胜,我则上报朝廷,言『容美无能,沐家出兵勤王,惜粮尽而退』——忠君之名,唾手可得。”
副將恍然,钦佩不已。
忽有斥候来报:“水西使者求见。”
片刻后,那使者递上书信,言苗乱復起,水西无力干预,请沐將军慎守边境。
沐成阅毕,冷笑掷信於地:
“安的这只老狐,竟敢试探於我?待我掌控播州,第一个拿你开刀!”
九月十九日,辰时。播州娄山关。
寒风凛冽,吹动残破旌旗。
杨鏗被押至城头,双手反缚,衣衫襤褸。
远处旷野,黑云压境。
容美军阵森然列开,十具“一窝蜂”巍然耸立,箭杆林立,每支皆刻“容美”二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那……那是什么?”杨鏗声音发抖。
身旁士卒颤声道:“听说一发便是三十支箭,声如雷鸣,百步之內,人马皆溃……”
杨鏗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他终於明白,容美从未打算屠城。
容美只是要用这支还未发射的“雷霆”,告诉他:
真正的力量,不在阴谋诡计,而在民心所向、国器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