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朝西北行(2/2)
朱柏不仅要防沐晟掣肘,杨应龙截杀,还要盼“荆南號”平安归来,更要紧盯北平战局变幻…当真是在钢丝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同一时刻,“荆南號”已驶出南海,波涛起伏,船身隨浪轻摇。
阿岩踞坐甲板栏杆,手中摩挲一柄鯊皮弯刀,琉球所换,锋刃饮过三人血。
他眉头紧锁,刚刚清点人手,竟少了一名水手,唤作刘二,据闻躲进货舱偷饮“特供糖酒”。
“把人给我揪出来!”
阿岩一声暴喝,声震全船。
护卫冲入货舱,片刻后拖出一个十六岁模样的少年,面红耳赤,怀中紧抱一只空酒壶。
“统领,我错了!”
刘二扑通跪倒在阿岩脚下,涕泪横流:“我娘说这酒驱寒,我怕海上冷…一时糊涂…”
阿岩抬脚欲踹,突然想起临行前朱柏严令:此酒为赠暹罗国王之礼,擅动者斩!
可目光触及少年冻得发紫的耳尖,那一脚终究未落。
“起来。”
阿岩收刀入鞘,语气稍缓:“此酒若失,商道难立。谈崩了,你这趟工钱全扣,还得赔。你娘等著这笔钱买药,是也不是?”
刘二浑身一震,愕然抬头:“您…怎知我家事?”
阿岩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红糖,递过去:
“拿去泡水,比酒管用,还不误事。日后若冷,来找我要。”
刘二双手颤抖接过,泪水滚烫落下。
旁侧老水手李福默默注视,心中暗嘆:原以为此人身为土酋出身,不过莽夫;今观其行事,外粗內细,远胜那些虚有其表的官僚。
李福年五十八,南洋往返十余次,经验老到。
此刻他倚桅而立,手持自製测风仪,一块繫绳木板,凭倾斜度判风向。
李福望向东南天际,云层如鱼鳞铺展,心头突生警兆:
“阿岩副將!”
他高声疾呼:“东南鱼鳞云,两时辰內必起风暴!须降半帆,钉死货舱门!”
阿岩跃至其旁:“李老,你確定?方才日头还好。”
“老子跑海三十年,岂会看错?”
李福怒目而视:“吕宋那次,便是这般云,三日狂风,船倾半数!”
阿岩不再迟疑,厉声传令:
“全员听令!收帆!钉舱门!快!”
號令方下,风已骤至。
巨浪拍击船板,轰然如雷,似有鬼神叩门。
刘二蜷缩角落,抱桅瑟瑟。
商人伏地呕吐,口中哀嚎:“完了,要沉了!”
阿岩稳住身形,奔至船尾,厉声问李福:“如何避风暴?”
“西北!绕开云团!”
李福吼道,声音小了风浪中根本起不到作用。
“西沙洲有浅湾,可避风!”
“转舵!朝西北行!”
阿岩吼令:“护卫护商入舱,不要擅出!”
混乱之中,无人察觉,货舱深处,一只木箱被浪撞裂,缝隙中露出半片青铜甲冑。
非容美制式。
形制古拙,铭文隱约可见“云南卫”三字。
赫然是沐家军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