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生祸患(2/2)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
“想想看,若我们与施南、散毛交易,用的还是口说无凭,或贵重的宣纸,势必会使利益打折?如何能让我们的规矩被人郑重对待,乃至依赖?”
他指向地图上那些代表周边土司的標记。
“我们要输出的,不止是糖和盐,更是一套可信、可循的秩序。”
“这一切,需要纸张作为载体。造纸工坊,就是我们撬动未来格局的第一个支点,它必须稳固高效。”
“所以,先立其信,再图其威?”
吴绎昕若有所思。
“不错。”
朱柏頷首。
“火药是最后的保障,但最日常、最持续、能让各方都获益的影响力。”
“都要靠这套运行在纸张上的体系。待我们纸足、令行、商路通,根基稳固之时,才是那地火石绽放其真正光芒之日。”
虽然一张纸仅五文钱,但是数量多了后,价格自然会降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铁牛压低的声音:“道长,覃瑞急见,说是施南土司那边有紧急消息,他们的商队遇上山洪,损失颇重。”
朱柏与吴绎昕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此刻他们手中最急需的,並非未成的火药。
纸能够立即支撑起严谨契约,保障每场复杂谈判、契约签订。
“告诉覃瑞,我稍后便去。”
他心中想起覃瑞告诉他的秘密。
施南盛產药材,却缺盐畏瘴。
散毛有上好木材与兽皮,商路闭塞,困守宝山。
“铁牛,你速去带上抄练乡勇,同我一道去救人。”
山洪过境后的施南古道,已不成路。
原本依山开凿的羊肠小径,此刻被撕裂成一道狰狞的沟壑。
泥浆裹挟著断木残枝,横七竖八地堆叠在谷底,如一头被巨兽啃噬过的尸骸。
腐烂的草药气味混著湿土腥气扑面而来,夹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腥。
被压在碎石下的牲畜尸体正在发餿。
朱柏带著铁牛与二十名乡勇赶到时,天刚破晓。
晨雾灰濛濛地笼著这片劫后之地。
倖存的施南商队成员蜷缩在一处高坡上,个个面如死灰,嘴唇乾裂,身上沾满泥污,有的抱著伤腿低声呻吟,有的呆坐不动,眼神空洞。
一头骡子倒毙在溪边,半边身子埋进淤泥。
“死了七个伙计,三头驮马,两辆板车被冲走。”
一名满脸血污的老把式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货…货也多半没了!三十七包药材,只剩不到十包还能用……”
他指著远处一堆零落麻袋,里面散落的人参、当归、天麻早已泡胀变形,沾满污泥,价值十不存一。
朱柏默然不语,只轻轻点头,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他先是走到高处,俯瞰整个受灾区域。
只见上游山势陡峭,昨夜暴雨引发山体滑坡,堵塞溪流形成短暂堰塞湖,隨后溃决,这才酿成这股凶猛泥石流。
下游河道已被淤塞,积水漫延,若不及时疏通,恐再生祸患。
他很奇怪,这才四月,雨季未到,哪里来的泥石流?
“铁牛!”
朱柏沉声下令:“带十人,沿上游排查隱患,若有鬆动岩层或积水洼地,立即插旗示警,防止二次塌方。”
“是!”铁牛抱拳领命,率人迅速攀上侧岭。
朱柏又转向其余乡勇:“五人一组,分三片搜寻,左侧林缘、中央泥滩、右侧岩缝。”
“凡有活人气息,无论敌我,立刻施救。”
“发现遗体,標记位置,暂不搬运。”
“都记住咯:先救人,再清点物资!”
眾人齐声应诺,动作迅捷而不慌乱。
他自己则挽起袖子,率先踏入泥泞之中。
一脚踩下,黏稠的泥土直接没至小腿。
他咬牙前行,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呼救与哀嚎。
在一棵歪斜的老松下,他发现一名年轻人,裤管已被血浸透。
他是被倒下的树干压住右腿,意识模糊。
“別怕。”
朱柏蹲下身,声音平稳有力,
“我是子渊道人,来救你。”
那人眼皮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