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风起三线,暗刃悬颈(2/2)
陈公公一陈弘,司礼监秉笔,吕方之下內廷第二人,宗师修为,执掌內卫。
白玄宣心头一震。
连內卫都出动了,可见此行凶险。
墨千幻凑过来,小声道:“老师,这还没到江州呢,就玩这么大————云家这是真要撕破脸啊?”
韩子恆淡然轻笑:“撕破脸?不,这只是打招呼。”
“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车队后方三里,一处山岗上。
一袭赭色宦官常服的陈弘负手而立,面白无须,眼神温润如古玉。
他身后,十二名同样身著赭衣、气息沉凝的內卫垂手侍立。
“清理乾净。”陈弘开口,声音平和。
“是。”两名內卫闪身而出,片刻后返回,手中提著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刚才逃走的刺客首领。
“云家圈养的死士,影刃”的人。”一名內卫稟报。
陈弘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南方。
“云长天————你还是急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跟上。在韩先生抵达江州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靠近马车。”
北莽县衙,后堂书房。
张唯正伏案批阅文书,窗外天色渐暗。
脚步声响起,云刚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丝得色。
“大人,事情办妥了。”
张唯搁笔,抬眼:“张泽怎么说?”
“他说需请示张宗昌,三日內答覆。”云刚冷笑,“不过是拖延之词。北玄卫五日后必须开拔,他拖不起。”
张唯点头,从案头抽出一封信,递给云刚:“这是从江州府城送来的密信,你看。”
云刚接过,快速瀏览,眼中渐露惊色。
信是云长天亲笔。
內容简明扼要:
一、郡守府之事已彻底抹平,所有线索断尽,朝廷派来的钦差查无可查。
二、北玄卫撤离后,云梦卫將全面接管江州防务,届时北莽县驻军將增至三千。
三、韩子恆已启程赴任,此人推行“灵资司”与“仙官制”,首当其衝便是云家。必须在他站稳脚跟前,將北莽彻底掌控,尤其是————黑风山矿场。
四、白家不可留。或灭或逐,须在韩子恆抵达前办妥。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白岁安此人,手段诡异,疑似身怀秘术或背后有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必除之。”
云刚看完,深吸一口气:“家主谋划深远。”
张唯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暮色中寂静的县城:“兄长说得对,白家不能留。尤其是那个白岁安————我总觉得,他比看起来的,要危险得多。”
他转身,目光锐利:“矿场是第一步。北玄卫一走,协采”之名便不復存在。你明日带人去矿场,勒令白家三日內交出所有帐册、印信,停產候查。
云刚皱眉:“白家若抗命————”
“那便是违抗官府,衝击矿场。”张唯声音转冷,“届时,云梦卫便可名正言顺进驻维稳”。”
云刚恍然:“大人高明。”
张唯走回案前,提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此外,从明日起,县衙加征剿匪安民税”,城中商铺按规模缴纳。白家客栈、码头————重点关照。”
“还有,以整顿市容”为由,清查码头所有货物,凡无县衙批文者,一律扣留。”
“再派人去白家各村,暗中散布谣言,就说白家得罪了云家,即將大祸临头,劝那些租种白家田地、在白家做工的农户早谋出路。”
一条条指令,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罩向白家。
云刚听得心头髮寒,却更觉兴奋:“如此一来,白家產业將寸步难行,人心离散————”
“还不够。”张唯搁笔,眼神幽深,“最重要的是————找到白家的命门。
“命门?”
“白岁安最在乎什么?”张唯缓缓道,“家人。尤其是他那个身中蛊毒的长子,白玄礼。”
云刚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派人盯紧翠薇谷。”张唯声音压得更低,“若有机会————让白玄礼意外”身亡。丧子之痛,足以让白岁安方寸大乱。”
云刚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夜色渐浓,书房內烛火跳动。
张唯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宛如蛰伏的毒蛇。
翠薇谷,木屋。
油灯如豆。
白岁安静坐桌边,面前摊著三张纸。
第一张,是王虎带回来的北玄卫消息一张泽最后的通牒:五日內,必须抉择。
第二张,是白羽微从客栈暗中送回的密报—县衙加税、码头清查、谣言四起。
第三张,是矿场护卫队长连夜送来的急信—一云刚明日將带人前来,勒令交出矿场。
三条消息,如三座大山,压在心头。
柳青青坐在他对面,眼中忧色深重:“岁安————云家这是要赶尽杀绝。”
白岁安没有说话。
灵识悄然铺开,三十丈內景象尽收心底。
屋外,玄礼正在隔壁房中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心口那团被封印的蛊虫缓缓蠕动;
更远处的厢房,羽微还未睡,正在灯下核对帐册,秀眉紧蹙;
谷口,今夜值守的武堂子弟提著灯笼走过,脚步略显不安。
这个家,这个谷,这些產业,这些人————都是他十八年来一点一滴挣下的。
如今,却要被人硬生生夺走、碾碎。
他缓缓闭上眼。
识海中,《玄命道卷》光华流转。
【运势:2765】
近三千点运势,若用来占卜,或可窥见一线生机。
但————
他忽然想起今日灵识初探白山深处时,感应到的那处地脉交匯点。
灵气浓度五倍於外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或许————
“青青,”他睁开眼,声音平静,“我们不走。”
柳青青一怔:“可是————”
“我们不迁幽州,也不留北莽县城。”白岁安目光沉静,却如深潭,“我们进白山。”
“进白山?”柳青青愕然。
“对。”白岁安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那片莽莽山影,“那里有一处灵穴,地气充沛,可作根基。云家势力再大,手也伸不进白山深处。”
柳青青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可山中凶险,异兽横行,我们这些人”
“险中求生,总好过坐以待毙。”白岁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在此之前需做一番准备。”
他回身,看向桌上那三张纸:“矿场,他们想要,便暂时给他们。客栈、码头,也可暂避锋芒。”
“但有些东西————他们拿不走。”
他指的是翠薇谷中这两百亩灵田,指的是玉髓果树,指的是那些已播下第三茬种子的宝药苗。
更指的是————人。
只要人在,根基就在。
柳青青看著他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慌乱渐渐平復。
十八年了,她信他。
“好。”她重重点头,“我听你的。”
白岁安將她揽入怀中,声音低缓:“放心。云家想吞下白家————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窗外,夜风掠过谷中竹林,沙沙作响。
如刀吟。
翌日清晨。
云刚带著二十名县衙差役、十名云家护卫,气势汹汹来到黑风山矿场。
然而矿场大门紧闭,只有一名老矿工蹲在门口抽菸。
“白家的人呢?”云刚厉声问。
老矿工慢悠悠吐了口烟:“东家吩咐了,矿场今日起停產。帐册、印信都在里头桌上,大人自取。”
云刚一怔,推门而入。
果然,帐册、印信整齐摆在桌上,旁边还放著一串钥匙。
矿场內,空无一人。
所有矿工、护卫,连同开採器械、已炼出的玄纹铁锭,全部消失。
仿佛一夜之间,这座曾为白家带来滚滚財源的矿场,变成了一座空壳。
云刚脸色铁青。
他忽然想起张唯那句话—
“白岁安此人,比看起来的要危险得多。”
”
翠薇谷。
白岁安立於谷口,看著柳青青、玄礼、玄星、羽微、陈农以及韩雨棠等八名武堂子弟,背著行囊,牵著驮马,消失在进山的小径中。
他身后,王虎低声道:“东家,都安排好了。客栈、码头那边,留下的人会配合县衙清查,绝不硬抗。”
白岁安頷首。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北玄卫大营的方向,隱约有烟尘升起。
大军,要开拔了。
而在更远的南方官道上,韩子恆的马车,正穿过最后一道关隘,驶向江州府城。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但白岁安立在谷口,身形如松,遥望白山。
心中默念:“云家————我们的帐,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