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九幽深渊(2/2)
“再说了——那东西对死人可没用。君临那小子既然快死了,拿了也是浪费。”
徐凡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他没死。还有三天。”
“三天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三天之內拿到涅槃之巢,他能活。”
九幽之主盯著他,目光如炬。
徐凡没有退让,也没有咄咄逼人。他就那样平静地站著,等待老人的回应。
半晌,九幽之主突然收敛了所有威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
“不借。”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夫花了那么大代价才弄到的东西,还没研究明白,凭什么给你?”
“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徐凡道。
九幽之主的酒杯停在嘴边。
“……什么?”
“涅槃之巢。”徐凡平静地看著他,“五年前,我以涅槃之巢为代价,请您出手对抗虚空意志。那件宝物,是我给您的报酬,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没有资格『要回』它,但……”
他顿了顿。
“但您也没有资格说它是您『花了那么大代价才弄到的』。因为代价是我付的,您只是出了力。”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九幽之主端著酒杯,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然后,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石台上。
“你小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是来跟老夫翻脸的?”
“不是。”徐凡摇头,“我是来求您帮忙的。但我想让您明白,我並不是空手来求人。涅槃之巢本来就是我给您的,我没有资格要回来。但我可以为您做更多的事,来换取您允许我暂时使用它去救君临。”
九幽之主盯著他看了很久。
“更多的事?”他挑眉,“比如?”
“比如,帮您彻底抹掉那道虚空印记。”
九幽之主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年前那一战,您虽然贏了,但虚空意志在您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这道印记不仅限制了您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它在阻止您打破那个宿命。”
徐凡的声音不急不缓。
“您拿到涅槃之巢五年,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不只是因为力量属性不匹配,更因为那道虚空印记在干扰您的感知。您需要有人帮您彻底抹掉那道印记,才能真正开始研究涅槃之巢。”
他顿了顿。
“而整个诸天万界,能抹掉虚空意志印记的人,只有掌握了毁灭权柄与命运之刃的我。”
沉默。
九幽之主看著他,目光里的玩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五年前你请我出手的时候,可没说要包售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时候我还没这个能力。”徐凡坦然道,“现在有了。”
九幽之主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嘲讽,不是玩味,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畅快。
“哈哈哈!好!好一个『现在有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九条地脉之龙都被他笑得晕头转向,在身后乱转。
“五年前你小子请老夫出手的时候,老夫还觉得你是个挺会做人的后生。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奸商!”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重新看向徐凡。
“行。交易成立。”
他大手一挥,语气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你帮老夫抹掉那道该死的虚空印记。涅槃之巢——老夫借你去救那个臭小子。”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可別想多了啊。老夫可不是因为在乎那个臭小子才答应的。纯粹是因为——那道虚空印记烦了老夫五年了,早就想弄掉了。你主动送上门来,老夫不宰你宰谁?”
他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再说了,涅槃之巢老夫研究了五年也没研究明白,放你手里没准能激活出点什么新花样。等救完人,你还得还回来,老夫继续研究。”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个精明的商业决策。
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徐凡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但没有拆穿。
“成交。”他点头,“那就先抹掉虚空印记?”
“急什么?”九幽之主翻了个白眼,“那臭小子还有三天命,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下来,摆出了一个运功的姿態。
“……赶紧的。老夫还有事要忙。”
徐凡嘴角微微一勾,走上前去,右手按在九幽之主肩上。
毁灭法则与命运法则同时运转。
暗金色的毁灭神光和淡青色的命运之光涌入老人体內,精准地锁定了那道深藏於本源之中的虚空印记。
那道印记感受到毁灭、命运之力的逼近,立刻开始剧烈反抗。虚空之力与毁灭、命运之力在九幽之主体內交锋,发出刺耳的嗡鸣。
九幽之主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臭小子,下手真他妈重,五年前请老夫出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片刻之后,虚空印记在毁灭、命运之力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寸一寸地消融、瓦解、最终彻底消散。
徐凡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
“好了。”
九幽之主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轻鬆感,沉默了一瞬。
那道虚空印记纠缠了他五年,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感知、干扰他的判断。现在突然消失了,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重新完整的大地之力在体內奔涌。
“……还行。”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手法一般,力道也马马虎虎。也就是老夫底子好,换个人早被你折腾死了。”
徐凡:“……那是虚空意志的印记。”
“虚空意志怎么了?虚空意志就了不起啊?”
九幽之主翻了个白眼!
“老夫五年前能揍它,五年后照样能揍。你以为没了你老夫就抹不掉那道印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徐凡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涅槃之巢。”
“急什么急?急什么急?”
九幽之主嘴上说著,手却已经伸向石台下方。
他按动了一个机关,石台缓缓裂开,露出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著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之中,隱约可见一座微型的巢穴,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无数水晶铸成。
那就是涅槃之巢。
五年前,他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换来的至宝。
九幽之主看著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取出来,在掌心掂了掂。
“好东西啊……”他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有些不舍。
但下一秒,他隨手一拋,把涅槃之巢扔给了徐凡。
“拿去吧。”
徐凡接住,微微一怔。
“您……不设什么条件?不需要抵押?”
九幽之主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条件?抵押?”
他嗤笑一声。
“小子,你是不是在那些小门小派待久了,染了一身小家子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酒杯。
“老夫活了三个时代,看人从来没有看走眼过。五年前你敢拿涅槃之巢请老夫出手,就说明你不是个短视的人。既然你信得过老夫,老夫自然也信得过你。”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云淡风轻。
“再说了,那臭小子要是真死了,老夫花了五年研究出来的成果不就白费了?那多亏啊。老夫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个精明的投资决策。
但他端酒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那个颤抖,不是因为伤势,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五年来,他在这深渊之中研究涅槃之巢,何尝不是也在想著那个三百万年前捡回来的孩子?
只是一直拉不下脸去看罢了。
现在,那个孩子快死了。
而他手里的东西,能救那个孩子的命。
徐凡看著他,没有拆穿。
“那我走了。君临还等著。”
“走唄。”九幽之主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赶紧走,別在这儿碍眼。老夫好不容易清净了五年,你一来说话就没停过,烦死了。”
徐凡转身,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九幽之主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小子……从小就不知道爱惜自己。能打就打,能扛就扛,跟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像谁。”
徐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像您。”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酒杯砸过来的破风声响起。
徐凡侧身一闪,酒杯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在远处的黑暗中碎成齏粉。
“放屁!”九幽之主的声音炸开,“老夫什么时候像他那么蠢了?!”
“您五年前以一己之力单挑虚空意志的时候,也没想过退。”
“那叫实力!实力懂不懂?!老夫那是稳操胜券!他那叫什么?叫送死!”
“所以他像您。”
“你——”
九幽之主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戳中了什么。
“滚滚滚!赶紧滚!”
徐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大步离去。
身后,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轻了很多,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照顾好他。”
徐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疗伤圣殿。
君临至尊静静地躺著,气息微弱。
徐凡站在床边,涅槃之巢悬於掌心。
他正准备动手,突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殿外。
他皱了皱眉,走到门口。
九幽之主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老子只是路过”的表情。
“您怎么来了?”
“路过。”九幽之主面不改色,“这破山这么大,老夫隨便逛逛就逛到这儿了。怎么?不行吗?”
徐凡看了一眼疗伤圣殿的位置——创世神山最深处,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座建筑。
“这里是死胡同。”
“……老夫就喜欢死胡同。怎么了?”
徐凡沉默了一瞬,决定不追问。
“那您进来吗?”
“进来干什么?”九幽之主別过头,“老夫又不会救人。进来也是碍手碍脚的。”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挪了挪,从门框外面挪到了门框里面。
还是没进来,但也没出去。
徐凡看著他的举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您在外面等著?”
“谁等他了?!”九幽之主立刻炸毛,“老夫就是站累了,找个地方靠一下。跟那个臭小子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说完,往门框上一靠,闭上了眼睛,一副“老子睡著了別烦我”的姿態。
但他眼皮底下,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
徐凡收回目光,走回床边。
他抬手,涅槃之巢从掌心飞出,悬停在君临至尊上方。
然后,他开始一样一样地取出那些极品神材。
九转还魂草、造化神泉、永恆神砂、轮迴之花、证道三金……
一样一样的神材,被徐凡投入涅槃之巢中。涅槃之巢轻轻颤动,將那些神材尽数吸收,然后化作一道七彩神光,缓缓落下,將君临至尊笼罩其中。
门外,九幽之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徐凡的背影,落在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身上。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还是那么瘦,那么倔,那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老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个他三百万年前亲手捡回来的孩子,在生死边缘挣扎。
徐凡引动君临眉心的三道毁灭神国,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倾泻而出,与涅槃之巢的七彩神光融合在一起。
君临的身体轻轻颤动起来。
气息,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徐凡的脸色越来越白。
门外,九幽之主的手指在袖中越攥越紧。
他好几次想要开口说“够了,停下来休息一下”,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个毛头小子,为了救他的养子,把自己逼到极限。
终於——
君临至尊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整座疗伤圣殿都在颤抖。一股半步永恆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君临缓缓坐起身来,目光从茫然转为清醒。
他看见了徐凡苍白的脸,看见了满地的神材残骸,看见了悬停在空中的涅槃之巢。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那道身影。
他的身体僵住了。
“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九幽之主看著他!
君临至尊也在看著他!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一个动作。
斯诺蒂亚转过身,背对著殿內。
“哼。”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醒了就醒了,叫什么叫?吵死了。”
君临:“……”
徐凡:“……”
“父亲,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
“路过?这里是创世神山最深处——”
“老夫就喜欢深处,怎么了?”
君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一种歷经生死之后的释然。
“您一点都没变。”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著三分恼火、三分窘迫、三分嘴硬,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心虚。
“少废话。躺好。”
君临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徐凡静静看著这一幕,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九幽之主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他没事了。”
九幽之主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老人迈步走进殿內,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在君临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臭小子。”他的声音很哑,“下次別逞能了。”
君临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
殿外,徐凡负手而立,望向远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九幽之主走了出来,站在他身旁。
“走了。”老人说。
“去哪?”
“回去。”九幽之主看著天边的朝阳,“九幽深渊那破地方,五年的研究笔记还没整理完。涅槃之巢你先拿著用,用完还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老夫可不是因为放心不下那个臭小子才把东西借给你的。纯粹是因为——那东西在你手里没准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等研究透了,老夫再拿回来也不迟。”
徐凡看了他一眼。
“虚空印记已经抹掉了,您现在可以安心研究了。”
“嗯。”九幽之主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地多了一丝认真!
“五年前那一战,值了。”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太过露骨,又立刻补了一句:
“老夫是说,揍虚空意志那一架打得值。跟別的事没关係。”
徐凡嘴角微勾:“我没说有別的事。”
“你——”
九幽之主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小子……”
他的声音从前方的晨光中传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交给你了。”
说完,大步离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带著一种瀟洒又彆扭的味道。
徐凡看著那个背影,轻轻一笑。
他转身,走回疗伤圣殿。
身后,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