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万法难侵念,一语破天机(2/2)
幻象在他的武道面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万法不侵。
这四个字在笑三笑心底沉沉地坠了下去,像一块烧红的铁投入冰水,嗤的一声,冒了一缕白烟,然后沉到了最深处。
断浪收回了目光。
朝悬崖方向正了正身子,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他的心底只浮起了一个念头——
不过如此。
浮了一浮,隨即便沉了下去,平静如初。
气氛在这片无声的较量之后落了定。
茶烟照旧裊裊升著,悬崖下的云海照旧翻涌。
什么都没变。
什么也都变了。
笑三笑又呷了一口茶,隨即侧过头,將目光移向一旁那个始终安静喝茶的白衣青年。
这白衣青年身上的气机太过奇异——
不动则已,一动便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无波无澜,却叫人本能地不敢轻易探入。
“这位是……”
笑三笑笑呵呵地开口,目光落在那张清朗的面容上,语气像是隨口一问。
断浪抬了抬眼。
“我的好兄弟,江尘。”
好兄弟?
笑三笑在这三个字上转了一圈。
隨即便什么都明白了。
能被断浪这样的人称作好兄弟——
不是下属,不是棋子,不是门客幕僚,是並肩而立的好兄弟。
他朝江尘拱了拱手,面色和蔼。
“江小友,幸会幸会。”
江尘回以一礼,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他没多说话,重新垂眼看向手中的茶盏。
笑三笑收回目光。
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又饮了一口,面上的笑意始终如旧,浑然一副专程来此討茶喝的自在模样。
茶果摆了几盘,他隨手拈了颗果子搁进嘴里,嚼了嚼,眯著眼点头,神情大为满意。
“笑前辈此番上山,所为何事?”
断浪语气平稳,神情平静,一副是真的在问的样子。
笑三笑瞧了他一眼。
隨即“哈”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断盟主,你的人连老夫今日带没带照心镜都一清二楚——”
他把葫芦从腰间取下来,隨手搁在桌上,笑得坦坦荡荡。
“您自己还能不清楚?明知故问这一套,断盟主不嫌费事?”
断浪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这种不接话的沉默,放在寻常场合,是失礼。
放在断浪身上,是態度——
你说你的,我听不听,看心情。
笑三笑读懂了这个沉默。
他也不急。
掸了掸衣袖上沾的雪屑,眸光从悠閒里渐渐收拢,一分认真不知不觉地浮了上来,语气跟著沉了半阶。
“好,老夫直说。”
他抬起头,直视断浪。
“断盟主可知——千秋大劫?”
四个字出口,山风忽地一静。
茶烟在这片短暂的寂静里微微一顿,隨即被崖边的寒风扯散,无声消失在云层之中。
断浪垂眼看了看盏中的茶汤,琥珀色的茶麵上映著半片天光,微微晃了晃。
片刻后,他將茶盏缓缓放回桌面。
目光復又抬起来,平平静静地看向笑三笑。
“千秋大劫。”
他把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品一样陌生的菜名。
隨即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淡。
“就算真有什么千秋大劫——”
“跟本盟主,有什么关係?”
崖边的风又吹了起来。
笑三笑手里的果子嚼了一半,停住了。
他愣了一瞬。
隨即敛起笑意,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断盟主,此事非同小可。”
他抬起眼,直视对方,字字清晰。
“千秋大劫,乃东瀛匯聚数百年之力,对神州的一次倾国入侵。”
“老夫布局卜算一生,从未有哪一卦,比这一卦更凶。”
他顿了顿。
“届时东瀛兵锋蔽日,武林、朝堂、黎民,皆在劫中——生灵涂炭,非虚言。”
话落,崖边静了片刻。
断浪没有立刻接话。
他神情如旧,从容得像是在听別人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云海在脚下翻涌,风从崖面掠过,掀起他红袍的衣摆,猎猎作响。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笑前辈活了四千多年。”
语气隨和,听不出褒贬,就像是在敘述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
“这四千年里,异族入侵中原,不是头一遭了吧?”
笑三笑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頷首。
断浪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落得极准。
“每一次异族能打进来,靠的是什么?”
他没有看笑三笑,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尽头,像是在自问自答。
“靠的不是异族有多强。”
“靠的是中原武林自己先乱了。”
这句话一出,笑三笑端茶盏的手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