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怒海裂神元,雪岭葬剑皇(2/2)
踏雪无痕,天剑无名。
无名的目光缓缓扫过被冰封的残垣断壁,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悵然。
昔日同门对剑的演武场,如今长满了枯草。
曾经剑气纵横的练功崖,此刻只余碎石。
岁月比任何一柄剑都要锋利,它无声无息地斩断了一切。
无名在残破的大殿外站了很久。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有拂去。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剑宗最深处。
那里有一处秘境——元天气海。
终年玄气縈绕,与世隔绝,是修行剑道的绝佳之地,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穿过数重坍塌的迴廊,无名踏入了元天气海的入口。
洞窟幽深,寒气逼人,玄冰覆壁。
昔日玄气四溢的秘境,如今只剩幽暗与死寂。
无名正要寻一处平台盘膝而坐——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洞窟尽头的景象。
一座残旧的石台之上,盘膝坐著一具枯骨。
骨架端正,脊樑挺直,即便死去多时,那副骨骼依然保持著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態。
仿佛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他弯下腰来。
无名瞬间掠至石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枯骨身上残存的衣著轮廓上,又落在即使化为白骨也依旧残留著的一丝狂傲剑意上。
这股剑意他太熟悉了。
桀驁、锋锐、睥睨天下。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剑意是这种味道。
无名的呼吸微微一滯。
“剑皇师叔……”
当年那位狂傲绝伦、半生枯守冰狱的剑宗名宿,竟已在此处悄然坐化。
无名静静地注视著这尊枯骨。
没有人知道剑皇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这片死寂的洞窟中,安安静静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没有后人送终,没有弟子守灵。
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忽然,无名的目光微微一动。
枯骨的膝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被玄冰洞窟中的寒气保存得极好,封面上的字跡清晰如新——
万剑归一。
无名瞳孔微缩。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数行,手指便微微一颤。
这是剑皇自创的剑招。
不同於万剑归宗的万象齐发,万剑归一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
將万千剑意凝於一剑之中,毕其功於一击。
至简,至纯,至强。
无名缓缓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师叔一生狂傲,半生困於冰狱,最终孤死於此。
但这本秘籍证明,他至死都没有放弃过剑道。
在生命的尽头,他將毕生所悟凝於纸上,留了下来。
留给谁?
也许谁都不是。
也许只是不甘心让这一招隨他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间。
无名將秘籍默默收入怀中。
然后,他一撩衣袍下摆,在这死寂的洞窟之中,对著剑皇的遗骨,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这一拜,是晚辈对长辈,也是剑客对剑客。
起身之后,无名以天剑真气凝成一道柔和的气网,小心翼翼地將剑皇的遗骸托起。
他抱著枯骨,转身走出了洞窟。
风雪扑面。
无名一步步踏著积雪,走向剑宗后山埋葬歷代掌门与先驱的剑冢。
他以掌代锤,凿石为坟。
以指代刀,在碑上刻下了两个字——剑皇。
没有生平,没有功绩。
只有这两个字,够了。
狂风呜咽,落雪在碑前盘旋许久,方才落定。
无名在碑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言未发。
而后转身,重新折返元天气海。
盘膝坐在洞窟深处,闭上了眼。
但他的心境,迟迟无法平復。
不是因为剑皇的死,而是因为这段时日以来,江湖中接连涌现的可怕力量。
帝释天,怀空怀灭,蓝月圣主,皇影,独孤鸣。
这些人的实力,正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攀升。
无名睁开眼,目光沉凝。
他二十出头便已傲立剑道巔峰,天下间能与他正面交锋之人屈指可数。
但如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紧迫感。
若是自己止步不前,这滚滚大势將毫不留情地將他甩在身后。
届时,他將再无力量守护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底所有的杂念彻底碾碎,双眸重新闭合。
天剑真气在经脉中沛然运转,浩瀚如江海奔涌。
元天气海中的玄气被他的气机牵引,缓缓向他匯聚而来。
他必须变得更强。
在这片死寂的秘境深处,天剑无名,开始了他的破境之路。
落雁镇外的古道旁,一间露天酒肆。
几根歪斜的木桩撑著一方茅草棚顶,棚下摆著三两张粗木桌子,桌面坑坑洼洼,浸满了酒渍。
聂风独自坐在角落。
一袭青衫,一碗浊酒。
他端著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散淡地望著远处的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