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字纸(2/2)
刘荣祖所作所为,並非刘裕所乐见,但正可以作为拣选的一环。
傅笙通过了考验。这个年轻人应当是个可用的。
按军报所述,傅笙还是个小卒的时候,就敢从军官手中夺兵,自行纠合实力。他又凭著几十人廝杀,硬是插手姚秦兗州刺史和地方豪强的对抗。待到晋军抵达,他奉命去往滑台,旋即孤身入城煽动了暴乱,夺取了这座天下知名的军事重镇,由此一举改变了晋、魏之间的战略態势。
这些只是文字记录,或许未必是真。但今日傅笙在台山中的应变,实实在在地令刘裕眼前一亮。
很显然,这年轻人胆子极大,行事的路子很野,而且一旦选定了,便毫不犹豫。这性格很让刘裕喜欢。
尤为重要的是,面对丁旿的试探,傅笙没有故作张扬,也没有趁机攀附,而是用一句“当作不知道”,既给了刘荣祖台阶,也保全了他自己。
因为就算知道了,他又能如何?终究他得罪不起刘荣祖,更得罪不起北府军中野心勃勃的年轻一代。索性他选择“当作不知道”,那么,整桩事无非是一场私底下的、无伤大雅的玩笑,在明面上根本不存在。谁也不损脸面,谁都有进退的余裕。
这份通透和隱忍,在年轻人里实属难得。
阶下脚步声响,刘裕略抬眼,便看到身著戎服的年轻人一步步地从台阶上来。年轻人的脸色很沉著,呼吸也平稳,仿佛方才他並没有痛殴兵曹吏员,也没有生造出奸细的存在,扰动了整座台山,让上千人惊出冷汗。
“真有意思。”刘裕忍不住捻了捻鬍鬚,暗自点头。
这些年刘裕的地位愈来愈高,愈来愈生杀予夺,说一不二。於是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失態。有人战战兢兢,汗出如浆;有人故作镇定,眼神却闪烁不定;还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特意摆出刚矜不屈的姿態,实则色厉內荏,令人发笑。
但傅笙却气度沉稳內敛,不急不躁。他的相貌也普通,便似刀在鞘中,不露锋芒。
“来。”
刘裕的话语声不高,还挺閒適。
傅笙快步走过最后几级台阶,在台下行礼如仪:“傅笙参见太尉。”
刘裕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写字,写了一张又一张。
傅笙便安静地站著,腰杆挺直,眼神不游移,也不焦躁。
“你在仓垣、滑台的部下,可以再招些来,先凑足两百人。”
写完最后一张,刘裕將几张字纸全都铺在桌上,一边欣赏,一边缓缓道:“你具体的职司,自有安排,眼下且安心隨军行动。”
刘裕本想问问傅笙,兗州情形如何,仓垣如何,滑台如何,韦华又如何。但这会儿,他觉得不必多问。
他挑出自己觉得满意的一幅字,递给傅笙:“这幅字,给你。”
傅笙双手捧过,籍著灯火,只见上头写著:“先盪临淄秽,却清河雒尘。华阳有逸驥,桃林无伏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