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反对(2/2)
后来王氏兄弟捨弃翟辽,逃入泰山,而翟辽兵败身死,滑台落入拓跋鲜卑之手。鲜卑人对於城池营造,自然没什么心得可言,於是一切萧规曹隨,大差不差地沿用到了现在。
滑台守將尉建在与姚秦作战后,收缩了兵力,加强了对周边要点的防御,但在王仲德眼里,简直是破绽百出。
他非常確信,哪怕桓公瀆仍未打通,晋军船队也无法进入大河,提供后继支援,自己仍能调动兵力,拿下滑台。
王仲德的计划,便是他对傅笙说的:大军沿著巨野泽南岸行动,绕过鲜卑人设在大河沿线的诸多据点,抵达离狐。然后大军化整为零,以百数十人规模潜行至滑台东面的军事要塞凉城,先打凉城一个措手不及,再野战击破滑台的援军,最后一鼓而下滑台。
这计划对將领的指挥能力、军队的执行能力都有极高要求,王仲德反覆推演,才確定没问题。现在唯一的难处,便是王仲德自己无暇分身。
北府人才济济,熟悉军务,又熟悉滑台周边地理的人却只有王仲德一个。他不可能既在前方指挥,又在后方组织人马潜行。
王仲德希望,仓垣城里能有合格的人手,帮助自己执行计划。
所以才有了傅笙此行。
令他惊喜的是,他的帐前卫士並未透露口风,傅笙便已直接带队潜行,越过了滑台南面的诸多哨卡。
显然这群新伙伴里,颇有俊乂。他们的才干堪用,也恰有大用。这傅笙所部百余骑,至少可以拆成十队嚮导,有他们在,己方的军队就有了眼睛,就能自如游走穿行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了!
王仲德简直急不可耐了。他一整个上午都在筹划军事行动的诸多细节,又叮嘱部下,一旦傅笙等人抵达,立刻命他来见。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傅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反对他的计划。
什么叫做“不怎么样”?
怎就“不怎么样”了?
“怎么,我的计划如此荒唐,以至於你都没有细听,就直接反对吗?来,你说说你的道理!”
王仲德身为大將,又是名门之后,养气功夫是到家的。他脸色没变,声调也没有怎么提高,但话中蕴藏的不满却是谁都可以听出。
这个叫傅笙的,实在过於大胆!
说到底,他只是个较受重视的降人头目,怎敢在大將面前胡言乱语?他还真以为,大將所定的方略,是他能置喙的?大將如若一声令下,难道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王仲德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了两步。帐篷低矮,门帘半落已阻寒风,他体格又雄壮,一时间帐內光线忽明忽暗,映得帐中数人的面容也忽明忽暗。
傅笙微微俯首,大脑急转,考虑该怎么回答。
方才那一句,委实突兀,傅笙自己很明白,他也明白这么说,必然引起王仲德的恼怒。
王仲德的计划是否能拿下滑台,其实他並不能看出来。但他必须立刻反对。
因为在这个计划里,傅笙所部的命运就是被拆分成多支嚮导小队,分配给即將到来的晋军各部。在王仲德的角度,这是很自然的操作,也是针对熟悉本地环境的小股降军,最常见的运用。王仲德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傅笙会不同意。
可傅笙怎么能同意?
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纠合起这样一点人手。哪怕这点人手在乱世中啥也不是,终究能彼此扶持,合力阻挡一下外界的腥风血雨。
如果这些人手被拆散了,傅笙自己固然一夜回到解放前。他也可以断言,这些將士们必然面临巨大的风险……晋军各部將校会不会把降人当人看,天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