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潜行(中)(2/2)
盯了一阵,傅笙只觉两眼发酸。他眨了眨眼定神再看,一时居然找不到毛毡的踪跡。恍惚间毛毡底下的也不再是人,而是一块纹丝不动的大石头之类。
又过片刻,赵怀朔和丁祁稍稍起身,各自张弓搭箭。
哨卡后方,刘锋掀开毛毡,猫著腰,贴近哨卡侧面的半截土墙。
“左边的归我,右边的归你……”赵怀朔低声道:“……射!”
刘锋暴起的同时,赵怀朔和丁祁掌中的弓弦弹动。
刘锋的短刀穿透了第三人的咽喉,那人噗通倒地。而另两人一者咽喉中箭,一者胸膛中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傅笙立即起身。
待要拔足,那位王仲德的帐前卫士却迟疑地问:“死了人,离狐城里的贼寇们不会查问么?”
傅笙答道:“死人不算什么,贼窝里或者寻仇、或者抢掠,每天都死人,压根没人在乎。而且贼寇们也没有定时值守交班的规矩,待他们发现,我们早就走远了。”
卫士连连点头。
“傅郎君,你果然如沈將军所说,很熟悉这一带呀!”
隱患清除,骑队继续启程。
只不过许多人经过土岗下方,注意到上头那座明显新建的哨卡时,都投以警惕的目光。
带队的军官隨即低声传话:“里头的人都干掉了,不必在意!”
这支队伍中的大多数人刚从滑台败回不久。上一次大家去往滑台的时候,只以为逮住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可以趁著滑台城里兵力不足,捞取好处。
结果发现,所谓千载难逢的良机,是董神虎引他们送死的託辞;滑台的兵力確实不怎么足,但也足够碾死这群痴心妄想的蚂蚁。
所以这会儿再度北上,不用傅笙叮嘱,所有人便打起了精神,务求小心谨慎……以至於有点过于谨慎了。
队伍里看起来最轻鬆的,倒似是傅笙本人。
傅笙在前世见识过,知道真正的军队应该是什么样子,知道需要何等强烈的信仰,才能支撑起那样的军队。而在此世,他是最底层的部曲出身,更知道普通將士们关心什么,在乎什么。
所以现在的他从骨子里,就不对身边伙伴们寄予太高期望。或者说,他从不认为,士卒们天然地可靠。
如果谁抱著这样的念头,关键时刻士卒们一定给他顏色看。
將士们是人,不是工具,不是牲畜。想要將士们不畏艰难险阻地跟著你,就得在平时下功夫,抓住一切机会巩固自己和將士们的感情。
所以方才他还全神贯注地带人解决哨卡,这会儿便已满脸轻鬆,时不时策马与某名將士並行,与他低声谈笑。
“杨飞象,你刚才慌了是不是?遇到难处就慌,就不信我们能解决,是不是?你这廝小心点,再给我看到你满脸晦气的模样,我定你个动摇军心的罪名,拖出去先打一百棍!”
被叫作杨飞象的,是个身长八尺余、膀大腰圆的汉子。他坐在马上,肚子凸起,两条粗腿晃晃荡盪,脚板距离地面不远。
被傅笙唬了一通,杨飞象的眉头纠成一团,嘴角的横肉绷出了深深地法令纹:“傅郎君,我自然信得过你。只不过上回吃了大亏,我新结拜的二弟就死在路上了,心有余悸啊。可怜我侄儿才两岁……”
“行了,行了!这回咱们跟著北府军办事,断不会像上次那样吃亏。你这廝给我打起精神来,立个功,拿的赏赐回去给侄儿分一半不好么?也显得你仁义!”
杨飞象忽然有点扭捏:“傅郎君,我自从跟了你,上阵可没怂过,杀得敌人少说也有十个……”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別绕圈子。”
“这回若有赏赐,我不要別的,就想要幅头面首饰行么?正好我拿著,亲手送给侄儿他娘,討她喜欢。”
“你……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在周围好几名骑士的轻笑声中,傅笙勒著韁绳,离杨飞象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