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北府(中)(2/2)
实际上,滑台城里遣出追击的人马,大半都是步骑混杂的附从部落军,甚至有依附鲜卑人的汉儿豪强在內。
对傅笙等败兵,这依然是泰山压顶。但对大晋,对大晋权臣所领的,数十年所向无敌的强军,滑台守军还有优势可言么?
后来傅笙抓住了的內三郎丘堆,经审问过后也是这么供认的。
按他的说法,拓跋鲜卑这几年来,在河北中原等地的经营並不积极,而主要以汲取人力財力为主。此前曾下詔迁徙山东六州的郡国豪右至平城,结果各地百姓因相扇动,所在聚结,各地盗贼並起,守宰忙於征討。
魏主本人在军事上,一直著力於征討北方的蠕蠕,光是动用数十万骑,御驾亲征的大规模战役就发动了两次,两次还都没占什么便宜,其中两年前那一次,因为退兵时遭遇雪灾,导致精锐人马损失极多。
所以就算听闻南方即將有变,拓跋鲜卑的应对也很迟缓,至少丘堆出发的时候,平城朝堂上的权贵们还停留在反覆確认消息真假的阶段。
这情报传到彭城以后,傅笙能估量到晋军上下的震动。
大晋起兵征討姚秦,无论如何绕不开中原,而欲定中原,就无论如何绕不开掌握河北,南向虎视眈眈的鲜卑人。
大军的行动如此迟缓,正是因为摸不准北方强邻的动向。他们不得不小步缓进,一点点地试探鲜卑人的实力和意图。但若北方强邻其实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月的时日迁延,岂不是把本方自由行动的余裕给白白浪费了?
刘裕得知滑台內情以后,必定火急督促前方將帅进兵,说不定还会严辞责骂。
已然这样了,沈林子还要落井下石,派个人去当面催促?这合適吗?我这身份,万一遭了上头將帅的怒火……
傅笙简直忍不住嘆气,既为自己的倒霉,也为此前自己对北府军的美好期待,更为自家歷经艰难,终於摆脱了彼此倾轧的中原泥坑,却依然要跳进另一个泥坑。
他脸色微变,心里发沉,当下心念急转,想著该怎么摆脱这局面。至不济,接了这苦差下来,沈林子该给点好处安抚吧?
沈林子看了看傅笙的表情,却也愕然。
“怎么?这个任务,可有不妥?”
“这……”傅笙不语。
沈林子皱了皱眉,看了看韦华。
他沉默了会儿,忽地恍然大悟。
“怪我,怪我胡言乱语,惹人误会!”
他用力拍著傅笙的胳臂,大笑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命交情。王仲德那廝固然可恶,我却不能眼看著他头疼。你去助他,他只会感谢,绝不会有別的意思!哈哈,哈哈,傅郎君莫要多想,不必忧虑!”
竟是我想多了?
傅笙一时面红耳赤。
他看著沈林子笑得前仰后合,竟有些羡慕。
这样的情绪,习惯於內訌、背刺,聚散无常的中原武人是很难有的。只有长期生活在一个彼此信任的可靠团体里,坚信自家所付出的一切必定会得到同袍的支持,也必定会齐心协力、贏得胜利的人,才会如此。
这样的人纵使身在行伍,也保持著鬆弛的状態,完全没有刻意作威严之状。甚至可以说,有点孩子气。
傅笙也笑了:“那我便去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