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叔侄(2/2)
绝世猛人当前,看不清楚的董神虎死得不能再死,而看清楚的人,才有前途可言!
好险!好险!
亏得傅笙提醒!
若不是他,我被身边大批热衷名利权位之徒簇拥著,还不定往死路冲得多快呢!就算事到临头反应过来,有蛛丝马跡落在刘太尉眼里,也大大不妙!
想到这里,韦华侧身看看傅笙。
他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这么些年来,他以单车刺史的身份坐镇兗州,屹立不摇,靠得不光是手段,更多的是有功必赏,有恩必报。因为手段总有被反噬的时候,而赏功报恩才能维繫人心。
傅笙几乎是靠一个人的能力,硬生生挽回了数百败兵,给仓垣城里的兵户们保留了一丝元气;也完全是一人作出决断,站到了韦华这边与董神虎放对。论功,论恩,都已极大。更难得的是,他不仅仅驍勇善战,还头脑清醒,刚才是真点醒了人!
既如此,无论如何都该拿出点好处给他。
傅笙抓捕了平城朝廷的內三郎丘堆,自然是个功劳,准能从晋人手里换到点东西。但那是晋人给的,却不是韦某人给的。
可韦某人手里,能给出什么呢?这会儿再说什么瓜分家產、封授將军,未免空口白话,太不实际了。
若说別的……韦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投了大晋以后,会出任什么职务,有什么权柄。贸然许诺,不还是空口白话?
韦华的心情本来转好,忽又觉得有点头痛。
他返身落座,皱眉又想了片刻,开口问道:“傅郎君来这里,必有所求。你不妨直言。”
终於来了。
傅笙沉稳心神,本想先深吸一口气,说得正式点;见韦华一副严肃的样子,他又有点想笑。
在领兵回返仓垣的路上,傅笙不止与军官、士卒们亲近,也与成茂、梁显和王广之三人谈说。三人都是兗州的中层官员,见识未必很广,较之寻常武人却强了不止十七八筹。
傅笙这段时间增长的见识,有不少提炼於和他们的日常谈话。而在谈话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自身即將面临的难题。
那就是他的身份背景。
他在此世醒来的时候,便知此世之身是多年前被主家搭救的逃难孩童,除了一个姓氏,別无所知。后来多亏主家培养,授以武艺。可主家现在拓跋鲜卑治下,傅笙又说不清自身的姓族源流。
这情况在乱世里並不少见,中原的乱局从五胡內迁算起是百余年,若从汉末算起,两百来年里,实没消停多久。普通人能活下来已是好运气,旧谱沦亡、宗族动盪压根不算什么。更有甚者,別说姓族,连自己是胡人还是汉儿都讲不清。
若傅笙一直在中原的某个政权治下,这事儿也就算了。但眼瞅著,南方的强大势力將至。江东那边对宗族谱系的重视程度,可远超中原之人。傅笙哪天混出点模样了,这上头却遭有心人盯上,必是麻烦。
所以傅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韦华手里获得名利和权力。
他从成茂口中知道,已经有不少官员打算拜託韦华出面,证实他们各自的士族身份了,也不知他们的身份到底靠不靠谱。那我傅郎君悄悄滴进村,搭个便车,又如何?
傅笙略躬身:“不瞒刺史……咳咳,早年家父曾在州中做过弓马从事,奈何去世甚早,也没给我留下什么凭证。还请刺史令人查询州府编牒,若有家父名讳,务必允许我抄录一份。”
韦华稍沉吟了会儿。
这些年来各方势力在中原拉锯,控制区域犬牙交错。一度有四个政权各立兗州治所,加上侨置的南兗州,治所共有六个之多。这种局面下,就算韦华颇费周章,也没法完整收集早年的州府编牒文书,他手里实际上只有个零头罢了。
所以傅笙要查州府编牒,恐怕查不出结果。
但这是小事。区区一个兗州弓马从事,米粒般的小官,能担任这种职务的,要么是寒门素族,要么是地方上的雄强之徒。在韦华看来,傅笙之父若仅仅是个弓马从事,反倒委屈了傅笙。
於是他摆了摆手,抬高些嗓门:
“令尊乃高蹈有德的贤士,在弓马从事之后,还歷任贼曹、仓曹和本郡治中的!他为我良友,奈何早夭,才使幼子不復自量,辗转戎政!傅笙啊傅笙,我虽十余年不曾见你,却还认得你吶!”
傅笙真没料到,自己杜撰出的父亲这么快就有了官职迁转的记录,还成了刺史的好友?
这韦刺史张口就来,委实是个妙人。
傅笙反应很快,当即行礼如仪:“叔父说得是!”』
“贤侄不必拘礼,且回去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