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狠辣和贪婪(2/2)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三十余名漕帮精锐仿佛得到信號,“鏗”的一声,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同时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之上!一股凝若实质的肃杀之气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瞬间將张守仁等人笼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守仁心头一凛,知道任何討价还价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立时的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满腔的愤怒与屈辱都吸入肺中碾碎,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垂首道:“……不敢。高公子既然定下规矩,我黄梅村……谨遵便是。”他特意將“黄梅村”三字咬得极重,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身旁面无人色的梅文镜。
梅文镜浑身一颤,在张守仁那隱含警告与无奈的目光逼视下,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躬下身,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梅家……附议。”
高强见状,脸上这才重新露出那副志得意满的虚偽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隨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般下令:“兄弟们,动作麻利点,把咱们该拿的东西,都搬出来!”
如狼似虎的漕帮帮眾立刻蜂拥而入,衝进黄家宅院。得益於张守仁事先为了清点方便,已命人將黄家库房及各处搜刮来的主要財物集中堆放於前院偏厅,此刻倒省了漕帮翻箱倒柜的功夫。
只见他们两人一箱,或四人一抬,將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元宝、银锭,一堆堆串好的铜钱,以及各式各样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綾罗绸缎,源源不断地从厅內搬运出来,毫不客气地堆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高强起初还抱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心態,但隨著那金银珠宝越堆越高,在夕阳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他脸上的轻鬆逐渐被惊愕取代,进而转化为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贪婪与炽热!
他原本以为,一个乡下地方的土財主,能有个二三十万两家底已是顶天,岂料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財富,其价值粗略估算,竟远超百万两白银!
这还不包括黄家那些遍布村外的数千亩良田、山林、药田,以及仓库里那堆积如山、在灾年堪比黄金的粮食!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眼神死死盯著那耀眼的財富,原本打算“赏”给张家的那点田宅地契,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碍眼。那都是钱!都是他高强提升实力、挥霍享受的资本!
贪慾如同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眼珠贪婪地转动了几下,脸上再次堆起那令人作呕的假笑,对著张守仁和梅文镜,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说道:“嘖嘖,真是没想到啊,这黄家竟是如此家底丰厚!张守仁,梅文镜,看在你二人如此识时务的份上,本公子再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如今这光景,粮食可是硬通货,黄家仓库里那些,我们来的人少,也运不走。这样吧,你们再凑出十万两现银,將这些粮食买下,也算是我漕帮仁至义尽。至於每年的供奉嘛……”他故意停顿,欣赏著两人瞬间惨白的脸色,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道:“八万两!每年八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我漕帮便保你们黄梅村一年太平!如何?”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梅文镜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发甜,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张守仁面沉如水,胸中杀意如岩浆沸腾,周身骨骼因为极力克制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彻底看清了,这高强根本毫无信义可言,其贪婪如同无底深渊,永无止境!
恰在此时,一名漕帮小头目快步跑到高强身边,压低声音稟报:“高少爷,后院还关著黄家的一些女眷、僕役、老人和孩子,林林总总加起来,约有八十来人,您看……如何处置?”
高强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残忍暴戾的凶光,他斜睨了一眼沉默如山的张守仁和摇摇欲坠的梅文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哼,看来你们这手脚,还是不够乾净利落。方大头目!”
“属下在!”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应声出列,声若洪钟。
高强语气淡漠,如同在吩咐晚上吃什么菜一般:“带你的人过去,把后面那些杂鱼,全都清理乾净。手脚麻利点,別留下任何麻烦。记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种低级的错误,我们漕帮,从来不会犯。”
这话语如同九幽吹来的阴风,瞬间冻结了在场所有张、梅两家人的血液!张守仁瞳孔骤缩,双目瞬间布满血丝!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帮派子弟,心性竟已狠毒至此!视人命如草芥,行这斩草除根、鸡犬不留的绝户之计!
后院方向,隱约开始传来女人和孩子惊恐的哭喊、老人绝望的哀嚎,以及漕帮帮眾粗暴的呵斥、狞笑和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
张守仁体內的五行內力疯狂运转,几乎要衝破《敛息诀》的束缚爆发开来!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齦甚至渗出血丝,那腥甜的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经。
不能动!现在动手,之前所有的隱忍都將付诸东流,所有人都得死!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利剑,刺向已然瘫软在地、魂飞魄散的梅文镜,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梅文镜!答应他!立刻!让你的人,回去取十万两银票!现在!马上!这钱,你梅家必须出!否则,今日你我,还有这满村的人,谁都別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梅文镜被张守仁那如同实质的杀气和冰冷的目光刺得一个激灵,看著高强那如同看著待宰羔羊般的眼神,听著后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悽厉的惨叫声,他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朝著高强的方向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变形:“答…答应!我们答应!高公子!粮食我们买!十万两!供奉…八万两…每年八万两!我们认!我们梅家认了啊!!”他发疯似的对著身后同样嚇傻的梅三爷尖声吼道:“快去!回家!把库房里的现银,钱庄的票子,全都拿来!快啊!快!!”
梅三爷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狂奔而去。
高强满意地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征服者般残忍而畅快的笑容。他不再理会精神已然崩溃的梅文镜和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压抑的张守仁,好整以暇地看著手下们將最后几箱珠宝搬上驮马。
后院的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低沉、微弱,最终,彻底湮灭,化作一片死寂,那死寂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毛骨悚然。
当梅三爷带著几个梅家子弟,抬著沉重的银箱,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漕帮的人也恰好將黄家搬运一空。
高强命人隨意清点了一下银票,便满意地揣入怀中,至於那些粮食,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很好,张守仁,梅文镜,算你们还有点眼色。”
高强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黑马,居高临下,用马鞭虚点著二人,语气倨傲冰冷,“记住今天的承诺,每年八万两,到时自会有人来取。若是敢耍样,少一分一厘……哼,黄家上下,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鑑!”
说罢,他再也不看眾人一眼,一勒韁绳,调转马头,带著满载而归、煞气冲天的漕帮队伍,在一阵囂张的呼喝与马蹄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以及身后那座被洗劫一空、血流成河、如同人间鬼蜮的黄家大宅。
张守仁依旧站在原地,身躯挺得如同悬崖边的孤松。他望著那消失在暮色尘土中的漕帮旗帜,脸色铁青,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
双拳紧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凸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而是翻涌著黑色的风暴,冰寒刺骨,將滔天的怒火、刻骨的屈辱与一丝不容动摇的、復仇的决绝,深深埋藏。
今日之辱,如同烙印,刻入骨髓!
今日之恨,如同毒火,灼烧五臟!
漕帮,高强……待我潜龙出渊,必叫你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