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强骨(1/2)
陈拙背著那一大包肉,像是个幽灵一样,在废弃的铁路沿线穿行。
他没回大杂院。
背著四十多斤肉,那股子血腥味儿虽然被冻住了大半,但离近了还是冲鼻子。这年头,谁家要是燉锅肉,香味能飘出三条街去,更別说这生猪肉的腥气。要是就把这肉扛回去,明天整个大杂院都得炸锅。
这年头,谁家不是大半年才见一次荤腥?
要是让人知道他一个蹬三轮的黑户,竟然能大口吃肉,不用回收公司的人来找,邻居们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財不露白,肉更不能露白。
他趁著夜色,一路向西,绕到了红桥那边的废弃防空洞。
这地方也就是早些年“深挖洞、广积粮”的时候留下的,后来荒了,里面积了水,夏天蚊虫多,冬天阴冷,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陈拙找了个相对乾燥的洞口钻了进去,里面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
“呼……”
陈拙把背上的肉包解下来,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听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刚才那一路狂奔,再加上背著这么重的东西,体力消耗不小。那股子被压下去的飢饿感,这会儿又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烧得他胃里发慌。
他摸出一盒“泊头”牌火柴,那是天津卫最常见的老牌子,两分钱一盒。
刚才来货场这边“黑吃黑”之前,他就想好了晚上估计得野外吃吃肉了,所以顺带回去拿了一盒。
呲啦一声,红色的磷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弧,点燃了乾枯的蒿草和烂木头,升起了一堆火。火光摇曳,把阴森的防空洞照得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影子像是在跳著诡异的舞蹈。
陈拙没那种穷讲究,什么洗肉、焯水、去腥,统统顾不上。
他从那堆肉里挑了一块五花三层的,足有二三斤重,用弹簧刀切成巴掌大的块,直接串在洗剥乾净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啦”一声响,腾起一股诱人的焦香。
肉香味在狭窄的空间里瀰漫开来,陈拙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这才是活著的味道。
肉熟个九成,外皮焦黄,里面还带著血丝,他嘘嘘地吹了吹,抓起那块滚烫的肉,也不怕烫,张嘴就咬。
“滋——”
滚烫的油脂在嘴里爆开,顺著嘴角流淌下来。
没有调料的肉,带著一股子淡淡的腥味,但在此时此刻的陈拙嘴里,那比龙肝凤髓还要美味。
他大口咀嚼著。
连皮带肉,连那点脆骨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一块,两块,三块……
他像是一头饿极了的孤狼,在黑暗的洞穴里独自享用著自己的猎物。
这一顿,他足足吃进去了六七斤肉。直到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终於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陈拙才停了下来。
“嗝——”
陈拙打了个饱嗝,感觉一股子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直衝天灵盖。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热水澡里。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这才是练武人该过的日子。
俗话说,穷文富武。
这四个字不是掛在嘴边说说的,没有这大鱼大肉顶著,练內家拳那就是找死。把自个儿的身子骨练空了,练废了,最后落得个癆病鬼的下场。
现在能量足了,是时候干正事了。
陈拙站起身,把剩下的一大包肉重新裹好,藏到了防空洞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乱石堆压好。
这地方阴冷,天然的大冰箱,肉放这儿十天半个月坏不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洞口,来到外面的一片荒地上。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地上的积雪照得惨白。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空旷。
陈拙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刚才吃进去的那些肉,正在胃里飞快地消化,转化成滚滚热流。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了三体式的架子。
这一站,气势顿生,就像是一桿大枪扎在了雪地里。
头顶天,脚抓地,舌顶上齶,提肛缩肾。
三体式。
这是形意拳的母拳,也是万法之源。
陈拙闭上眼,把意念沉入体內。隨著他的呼吸,胸膛微微起伏,腹腔里传来一阵阵如同蟾蜍鸣叫般的声音。这是“蟾鸣”,內臟蠕动摩擦发出的声响,也是內家拳练到一定火候的標誌。
他在搬运,搬运那股子刚刚生成的精气。
六七斤猪肉那是实打实的脂肪和蛋白质。
在这股庞大热流的冲刷下,陈拙感觉自己那原本乾瘪的细胞,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正在贪婪地吮吸著养分。
热流顺著脊柱大龙一路向上,尾閭中正,神贯顶。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被拉开,又一节一节地扣合。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骨髓深处透出来,让他忍不住想叫出声来。
陈拙忙是稳住心神,心无旁騖,死死守住那个桩架子。
形意拳练的是一口气,养的是一根骨,这根骨就是脊柱。
人是脊椎动物,一身的力量全都在这条大龙上,大龙强则全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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