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逃妾(1/2)
沈玉娘的故事,是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慢慢讲出来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那无尽的雨幕,像是在看著很远很远的地方。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老天也在陪著落泪。
“我爹是个小商贩,在南城那边的集市上摆摊,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娘在家操持家务,偶尔也帮人缝缝补补,贴补家用。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过得去。”
秦慕婉给她添了杯热茶,静静地听著。
“我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我爹收摊回来,脸色很难看。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有个官家的人来收『孝敬钱』,我爹交不出,被打了一顿。”
沈玉娘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再后来,那个官家就派人来提亲了。”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说是要纳我为妾。我爹不肯,他们就威胁要封了他的摊子,还要抓他去坐牢。我娘哭著求我,说玉娘,你就去吧,你不去,你爹就没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去了。”
“那个人姓裘,在户部做主事。那时候我不懂官场上的事,只当是嫁人过日子。可进去了才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那座吃人的宅院。
“大妇容不下我。她是正室,出身高,娘家也有势力。我只是个商贩的女儿,在她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三天两头打骂,罚跪,不给饭吃。有一次,她用簪子扎我,扎得满身是血,还不许我喊疼。”
秦慕婉的呼吸重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高兴了就来,不高兴了也来。有时候喝醉了,来了就打。第二天醒了,又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我在那宅子里,活得像个物件,像个玩意儿。”
“后来我有了身孕。”沈玉娘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温度,“我以为能好过些。有了孩子,大妇总该收敛些吧?他总该对我好些吧?”
“可我想错了。”
“大妇更容不下我了。她让人在我的饭里下药,想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弄掉。我命大,没死。孩子也没事。可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得逃。不逃,我和孩子,迟早死在那宅子里。”
“生下小宝后,我攒了几个月。省下的一点赏钱,偷偷藏起来的几件首饰,都换成银子。我找机会摸清了后门的守卫情况,知道了他们换班的时辰。”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天夜里,我抱著孩子,从后门跑了出去。天那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敢顺著墙根跑。小宝在我怀里,我怕他哭,用布堵著他的嘴。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只是睁著眼睛看我。”
“可我一个女人,带著个孩子,能跑去哪?”
“我逃出京城一路往南走。一路走,一路躲。他派人在找我,我知道。我不能走大路,只能走小路,走山路。有时候走一整天,也见不到一个人。”
“钱用完了,就当东西换吃的。首饰当完了,就当衣裳。衣裳当完了,就挖野菜,摘野果。小宝病了,我也没钱抓药……”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秦慕婉的眼眶也红了。
她坐到沈玉娘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沈玉娘靠在她肩上,终於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太久,此刻终於宣泄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颤抖,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都哭出来。
……
……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户部侍郎裘恩正在书房里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
他狠狠地將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跪在地上的几名护卫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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