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空荡荡的东宫(1/2)
腊月的京城,冰冷刺骨。
入冬以来,已经下了三场大雪。
第一场在十一月初,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把整座京城裹成了白色。
第二场在十一月中,纷纷扬扬下了两天两夜,积雪没过了脚踝。
第三场就在三天前,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至今还未化尽。
皇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白,檐下掛著晶莹的冰凌,在惨澹的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御花园里的梅树倒是开了,红的白的缀满枝头,暗香浮动,却无人去赏。
李瑾瑜已经三个月没有踏足东宫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这三个月里,他无数次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朝著东宫的方向张望。
那座宫殿离他不过几百步,却像是隔著千山万水。
他曾无数次迈出步子,想去看看,可走到半路,又折返回去。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
是以皇帝的身份?可那个地方,如今已经没有太子了。
是以父亲的身份?可那个被他逼走的儿子,还认他这个父亲吗?
今日不知怎的,下了早朝,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御书房批摺子,而是鬼使神差地转了方向,一步一步朝著东宫走去。
温德海跟在身后,欲言又止,终究没敢拦。
这条路在这三个月之中李瑾瑜走过无数次。
可没有哪一次,他真正的走到那个想去的地方。
今日,这条路变得好长,长得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东宫的门虚掩著。
门口原本密密麻麻的御林军早就撤了,只剩下两个老卒守著。
他们穿著厚厚的棉甲,抱著长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见皇帝来了,两人连忙跪地行礼,甲冑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瑾瑜摆摆手,示意他们別出声。
他站在门前,抬起手,想要推门,手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这门一推开,里面的一切,就会把他拉回那个血色黎明。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推开了。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子里空荡荡的,积了厚厚的雪,没有人扫过的痕跡。
那雪白得刺眼,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踏足。
几株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枝头掛著冰凌,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李瑾瑜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正殿的门,扫过偏殿的窗,扫过那几棵老槐树,最后落在院子中央那块青石板上。
那块石板,曾经染过血。
李瑾瑜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睛,那一幕反而更清晰了。
段灵儿倒在血泊中,再也不会醒来。
她身边落著那柄弯刀,刀身上沾满了血,在晨光下泛著殷红的光。
秦慕婉抱著两个孩子,跪在她身边。
李逸站在不远处,看著他。
那个眼神,李瑾瑜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只是空洞。
无尽的空洞。
就像看著一个陌生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痛。
因为那意味著,在儿子心里,他已经不是父亲了,只是一个陌生人。
后来李逸开口了。
他叫他“陛下”,他自称“草民”。
他说要对外宣称太子已死,要带著妻儿远走他乡。
他说:“不会让陛下难做,也不会让大乾江山有任何隱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他答应了。
他不能不答应。
温德海后来问他:“陛下,您这是何苦?”
何苦?
他也想问自己。
李瑾瑜睁开眼,踩著积雪,一步一步往里走。
积雪没过他的靴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
正殿的门也虚掩著。
他推开门,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霉味。
那是长久无人居住的气息,是荒芜的气息。
殿內空荡荡的,所有陈设都还在,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那张紫檀木的大案上,还摆著李逸没看完的书,书页微微捲起,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隨时会回来。
李瑾瑜走到案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书上的灰。
那是一本《诗经》,翻开的那一页,是《小雅·蓼莪》。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復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李瑾瑜的手微微颤抖。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他想起李逸小时候,小小的人儿,第一次背这首诗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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