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南詔之殤(2/2)
良久,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段祁山终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对著李逸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过的腰,声音沙哑地说道:“安阳王殿下,白日的赌约,我南詔……认了。明日一早,国书便会呈上。只是……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哟,这不是咱们的段亲王吗?怎么这么客气了?”
李逸终於抬起头,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本王记得,前几日夜里,可是给过你机会的。可惜啊,你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
李逸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段祁山的心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等他开口辩解,他身后的独眼画师却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这个在画案前如同癲狂的艺术家,此刻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王爷!王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他一边重重地磕头,一边颤抖著哭诉道:“那幅《人间炼狱图》,並非小人凭空想像……画上的每一个场景,都是小人亲眼所见啊,这其中也有小人的家眷!”
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独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无尽的悲伤,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一个外人永远无法知晓的血泪真相。
原来,南詔国与西边的邻国阿支那部,已经血战了整整五年。
阿支那部全民皆兵,凶残好战,南詔国力本就孱弱,长年的战爭已经让国库空虚,国內青壮男丁锐减,无数村庄化为废墟,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那幅画,画的不是虚构的江山,而是南詔国最真实的写照。
“我们这次来大乾,名为和亲讹诈,实为走投无路,只为求一条活路啊!王爷!”
独眼画师哭得撕心裂肺,“若是再得不到援助,我南詔……我南詔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就要被阿支那部彻底灭国了啊!届时,我南詔三十万子民,將无一生还!”
面对两人的血泪控诉,李逸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听著,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深邃的平静。
等独眼画师哭诉完,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在了段祁山两人的心头。
“这些,我都知道。”李逸淡淡地说道。
一句话,让段祁山和独眼画师同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李逸平静地看著他们,继续道:“我不仅知道你们和阿支那部在打仗,我还知道你们的国王已经病入膏肓,怕是时日无多了吧?我还知道你们国內的几个大部族首领阳奉阴违……”
轰!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道惊雷,在段祁山脑中炸响。
李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设下的这个赌局,本王接下了,也贏下了,你们如今是彻底没有了退路。”
他抬起眼,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段祁山的內心。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大乾接受南詔称臣,然后坐视不管。等你们被阿支那部打得国破家亡,我们再出兵,以宗主国的名义『平定叛乱』,名正言顺地將南詔故地,划入我大乾版图。省时,省力。”
段祁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第二,”李逸的语气一转,“南詔,真心归顺。奉我大乾为主,听我號令。作为回报,那个让你们头疼的阿支那部……本王,可以顺手帮你们给灭了。並且,重开榷场,让你们的百姓,有盐吃,有衣穿,能过上安稳日子。”
书房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