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无奈的李瑾瑜(2/2)
他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第二段,详细描述了河阳县发生衝突的始末,从陈姓紈絝如何出言不逊,到秦慕婉杀气毕露,准备拔剑,却被李逸伸手拦下。
看到这里,李瑾瑜的眉头稍稍舒展。他还算有点分寸,知道不能隨意在地方上见血。
可当他看到第三段时,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密报上详尽地描述了李逸是如何瞬间变脸,卑躬屈膝地自称“皇商”,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先稳住对方;又是如何借著“奉密令办差”的由头,狐假虎威地抬高身份,虚张声势;最后,在对方即將动手的前一刻,才“不经意”地亮出定国公的帅令,用秦家的威势,一锤定音,彻底镇住全场。
李瑾瑜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这小子,一套套的,简直比市井里的地痞流氓还熟练!
当他看到最后一段时,这位九五之尊终於有些绷不住了。
信上写著,李逸全程滴血未见,却理直气壮地让县令抄了罪魁祸首的全家,作为给秦慕婉的精神损失费。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从惊恐万状的县令本人身上,又刮下了一笔丰厚的“办事延误费”。
最后,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罚那紈絝和县尉去扫大街,反倒让那被敲诈的县令对他感恩戴德,觉得他是手下留情……
“噗……”
李瑾瑜终究是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被呛到一样的闷哼。
他將密报往桌上重重一拍,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神情。
“温德海,你来看看!你来看看朕这个好儿子!”
他指著那份密报,对著总管太监大声吐槽道:“朕把他这条最凶的蛟,扔进江南那片大江大浪里,是想让他去搅动风云,去磨礪爪牙!他倒好,把自己当成一头出栏的懒驴了!走两步,歇三步,还到处啃食路边的『过路草』!而且专挑肥的啃!”
温德海躬著身子,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心中却也是暗自咋舌。
这位三殿下,行事作风果然是……不拘一格。
李瑾瑜发泄了一通,胸中的鬱气却散去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忍不住在心中將几个儿子进行对比。
若是太子遇到此事,以他稳重守成的性子,大概率会选择隱忍退让,以“大局为重”,避免衝突,事后再写一封洋洋洒洒的奏摺,弹劾地方官吏。
若是老二……
“誒!”
想到这死了的老二,李瑾瑜不免长嘆一声气。
唯独这个老三……
李瑾瑜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用的这些手段,油滑、市侩,充满了小聪明,甚至可以说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偏偏,却是最有效的。
他既维护了秦慕婉,又震慑了地方宵小,最重要的是,还大发了一笔横財。
整个过程,他將事情的性质巧妙地控制在了“民事纠纷”和“权贵压人”的范畴內,动用的是定国公府的威势,连秦烈都挑不出半点错处,甚至会觉得他这个女婿有担当,懂得维护秦家的脸面。
这份对人心鬼蜮和局势分寸的精准拿捏,哪里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又哪里像他平日里表现出的那副不学无术的紈絝模样?
“这混小子……”李瑾瑜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语气中却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讚赏,“这都快一个月了,他才晃悠到扬州地界。照这个速度,等他到江州上任,怕不是要走到秋天去!”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落在了江南那片富庶而复杂的土地上。
沉默许久,他忽然起身,走到龙案前,拿起硃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似乎想写些什么。
笔尖悬在纸上,缓缓写了几个字后,便顿住了。
最终,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將那张写废的圣旨揉成一团,隨手丟进了身旁的火盆之中。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將纸团吞噬,化作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罢了。
就让这条懒龙,或者说懒驴,再多撒会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