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流年5(1/2)
送走张奶奶,蔡全无抱著二毛回到屋檐下,那里放著一张藤椅和一张小桌,桌上摊著一张当天的《人民日报》。这是他每天的习惯,中午饭后都会看会儿报纸,了解一下国家大事。
他把二毛放在腿上,让孩子靠在自己怀里,拿起报纸慢慢翻看。头版头条是关於全国大丰收的喜报,配著一张农民们抱著稻穗的照片,笑容格外灿烂。
蔡全无看著照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嘴里喃喃道:“丰收好啊,丰收了大家就有饭吃了。”
可当他翻到第二版,看到上面关於各派爭论的文章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文章里的有些话他看不懂,但字里行间的火药味他能感觉到,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沉。
他想起前几天去区里开会,领导在会上提到要“大跃进”,要“放卫星”,让各个供销社都要提高销售指標,还要组织群眾搞生產。
他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供销社是卖东西的,怎么还要搞生產?可他不敢问,只能低著头听著。
现在看到报纸上的爭论,他心里更没底了,不知道这样的“跃进”到底是好是坏。他只知道,街坊们的日子刚安稳下来,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爹......爹......”二毛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变化,小手挥舞著,伸到蔡全无的脸上,轻轻抓了一下他的下巴。
蔡全无被孩子的动作拉回了神,低头看著怀里的二毛,小傢伙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模样格外可爱。他立刻收起脸上的沉色,放下报纸,伸手颳了刮二毛的小鼻子,笑著说:“咱二毛也想看报纸啊?等你长大了爹教你认字。”
二毛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抓著蔡全无的手指,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蔡全无抱著孩子,感受著怀里的温暖和柔软,刚才因为报纸带来的沉重感瞬间烟消云散。他抬头看了看院外的阳光,听著街上传来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心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管他什么爭论什么跃进,只要自己守好这个供销社,照顾好老婆孩子,让街坊们买东西方便,日子就能安稳地过下去。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守著这片烟火气,守著这份知足常乐。蔡全无抱著二毛,在院子里又开始慢悠悠地溜达起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童谣,笑声混著二毛的咿呀声,在温暖的秋阳里,飘得很远很远。
梁招娣站在屋门口,看著父子俩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端起晾好的尿布,走进屋里,开始准备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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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院子里传来父子俩的笑声,南门大街的喧囂声从院墙外传来,交织成一首最安稳、最幸福的生活交响曲。蔡全无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圆满。
午后的日头正盛,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將京城烤得滚烫。胡同里的青石板路泛著刺眼的白光,连平日里最活泼的狗都趴在墙根下,吐著舌头喘粗气,连尾巴都懒得晃一下。但南锣鼓巷深处的这座四合院里,却透著难得的凉爽。
那棵近百年的老枣树撑开浓密的树冠,像一把巨伞將烈日隔绝在外,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隨著微风轻轻晃动。枣树下摆著一张红漆小方桌,桌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木纹,却被擦得鋥亮。
钱叔半躺在一把竹编躺椅上,椅子的扶手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他微微闭著眼,眉头轻蹙,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忍受著身体里的不適。
钱叔的身体这几年越发不好了。年轻时在旧军队里当兵,跟著部队南征北战,落下了不少暗伤,腰上被子弹擦过的地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肺部也受了伤,每到换季或者天气炎热时,咳嗽就变得格外频繁。
岁月的侵蚀更是雪上加霜,他的脸总是带著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层薄灰,眼窝也有些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小辈时,还能透出几分清亮。
此刻,他虽然闭著眼,胸口却在微微起伏,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轻咳,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气若游丝的虚弱。
躺椅旁边的小凳上,放著一个粗瓷碗,里面盛著半碗褐色的汤药,还冒著淡淡的热气。这是李天佑托人从同仁堂抓来的药材,徐慧真一早起来熬的,特意放了些冰糖,中和了药的苦味。
李天佑和徐慧真心里急得不行,两人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李天佑跑运输时,只要路过有老中医的地方,总会特意绕路去请教;徐慧真也四处打听偏方,听说冰糖燉梨能润肺,每天都会给钱叔燉一碗,看著他喝下去才放心。
昨天李天佑从张家口拉货回来,特意带了几斤上好的川贝,说是当地老中医推荐的,润肺止咳效果特別好。
徐慧真连夜就用川贝和雪梨燉了羹,端给钱叔时,钱叔看著那碗晶莹剔透的羹汤,轻轻嘆了口气:“你们啊,就是瞎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中用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他说著,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徐慧真连忙递过水杯,拍著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钱叔,话不能这么说。您身体好著呢,还得看著二丫上大学,看著小宝长大娶媳妇呢。”徐慧真笑著劝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天佑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钱叔,您別担心药费,我跟慧真现在都能挣钱,您就安心调养身体。”
钱叔看著眼前这对年轻夫妇,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慰藉,他知道,这些小辈是真心疼他。他接过碗,慢慢喝著川贝雪梨羹,甜丝丝的味道里带著药材的清香,暖得不仅是胃,更是心。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强求不来。”钱叔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却透著看透世事的淡然,“我这一辈子,见多了生离死別,早就把这些看淡了。能有你们这些小辈陪著,我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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