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洗衣行会(2/2)
”谭伯,我是茶马镇人。”
谭老板顿时放心,寒暄几句。
他引著陈九穿过成排的浆洗衬衫,前后院的晾衣绳上都掛满了衣服,显然生意不错。
陈九问起洗衣行会的事,他苦笑两声开始从头说起。
“当年太平洋铁路收尾,白鬼包工头说要比赛。”他在后院站定,“中央太平洋段用我们华工,联合太平洋用英国矿工。最后那天...”
老人喉咙里滚过嘆息:“我们铺了十英里铁轨,鬼佬只铺了六英里。第二天报纸登出来,唐人街的麵包房都挤满招工的洋老板。”
“他们解僱白人,用之前一半的工钱雇华工。白鬼夜里用黑水涂我们招牌,有的还衝进来打砸,我这双手险些都被砍下来,还有的往洗衣篮塞死老鼠。”
说到这里,谭老板有些感慨,“最凶那个月,一个月砸了七家洗衣店。会馆的人带著算盘来,说独木不成林。”
“凡入会者缴五美元,遇劫互助,死伤抚恤。”
“现在行会所有的字號,白鬼来闹事就敲钟。”他指向后院斑驳的一个大號铜铃,“前几天,六个醉汉要烧老赵的铺子,我们三十条扁担从几个街口衝过来,最后还是打退了。”
陈九暗自心惊,洗衣行业会这看似垄断的规则,实则是华人在种族压迫下抱团求存的无奈之举。
“后生仔,我劝你一句,”谭老板的目光落在陈九身上,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审视与忠告,“这洗衣行的生意,睇落简单,实则唔易做。若是铁了心想入行,便要放胆去爭,去抢!那些白鬼可唔会对你手下留情。”
“人唔狠,站唔稳啊。”
“我睇你啊,眉宇间有股英气,唔似池中之物。不过这洗衣行,怕是屈就了你。还是多想几条路,咪(不要)將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黄阿贵在一旁悄悄看了一眼陈九,心道:这位爷可比你想像中狠得多,这个都不是肯拿扁担同人讲道理的主,这位爷,可是腰里別著短火銃,眼里能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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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几家店,他们寻了个餐馆,吃饭之余也考察一下餐馆生意。
这是一家位於门托街的广式餐馆,点菜的年轻汉子给他们展示菜单:除了烧鸭烧鹅,还有些炒饭和炒麵。
“洋人吃不惯猪內臟,我们就用鸡肝、鸡胗、鸡心、鸭心啥的混上蘑菇、笋尖、豆芽这些蔬菜做杂碎炒饭,洋人一样吃的很香”。
后生仔言语里有种自豪。
这里能做洋人生意的餐馆没多少,虽然他们店里也就是接待一些矿上的穷鬼。
他们比白人餐馆里的饭量大,还便宜。
这家餐馆味道没有老冯做得好,不过量確实大,陈九都吃撑了。
吃过饭,他们跟隨送餐伙计穿过两条街,在一处白人宅邸前,僱主將硬幣扔进竹篮,呵斥了伙计几句。
“黄皮猪,別碰门槛!”。
送餐伙计都习惯了,连连弯腰后就走了。
回程的路上,几人迎面撞上了一群摇摇晃晃、醉醺醺的白鬼,他们手里高举著酒瓶,嘴里大声嚷嚷著些听不懂的英文,在狭窄的街道上横衝直撞,囂张跋扈。
那带路的餐馆伙计见状,脸色一变,急忙拉著陈九几人躲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的窄巷里。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刺耳声。
估摸著,又有一家华人开的杂货铺,遭了这些醉鬼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