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油绳磨心,钝斧开山!(1/2)
安平武馆的后院,日头毒辣。
霍连鸿站在那口深井旁,两只手掌心里全是油腻腻的汗,或者说,是猪油。
那是井绳上的油。
这根手腕粗的麻绳,不知道被在油缸里泡了多久,黑得发亮,滑得像抓了一条活泥鰍。別说提重物,就是光攥住它,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井底下,掛著那个四十斤重的铁桶,装满了水,加起来得有一百斤。
“起!”
霍连鸿扎著马步,气沉丹田,双手死死攥住绳子,猛地发力往上提。
“滋溜——”
绳子在手里打了个转,直接滑脱了。
粗糙的麻绳瞬间摩擦过掌心,带起一阵钻心的灼烧感。
“噗通!”
铁桶重新砸回水面,溅起的水声在井底迴荡,像是在嘲笑他。
“第五十次了。”
墙根底下,范老头躺在藤椅上,脸上盖著把蒲扇,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手滑,是因为心不静。心不静,劲就散。劲散了,手就是个摆设。”
霍连鸿看著自己通红的手掌,皮都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他不服。
他在盐帮扛过三百斤的盐包,自认为力气不小,怎么连桶水都提不上来?
“师父,这绳子全是油,根本吃不上劲。”霍连鸿咬著牙说道。
“吃不上劲?”
范老头拿开蒲扇,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那是你只会用蛮力。谁让你用手抓了?手是鉤子,劲在腰上,根在脚下。”
“你看好了。”
范老头慢吞吞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井边。
他那只手,乾枯得像鸡爪子,看著就没二两力气。
他隨手握住那根油绳,也没见怎么用力攥,只是身子微微往下一沉。
那一瞬间,霍连鸿感觉老头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跟大地长在了一起。
“喝!”
没有大吼大叫,只是鼻腔里一声闷哼。
老头的脊背猛地一弓,像是一只受惊炸毛的猫。
那条满是猪油的绳子,竟然纹丝不动地定在他的手里,紧接著,那沉重的铁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托著,呼呼带风地被提了上来。
甚至连水花都没洒出来一滴。
“当!”
铁桶稳稳落在井沿上。
“看懂了吗?”
范老头鬆开手,手心连红印子都没有,“这绳子上有油,你要是想靠手指头的那点摩擦力,把手磨烂了也提不上来。”
“得用『锁』劲。”
“把你的筋骨拧成一股绳,锁住它。这时候,绳子就是你的手臂,水桶就是你的拳头。”
霍连鸿若有所思。
锁劲。
这跟他之前领悟的“整劲”有点像,但更细致。整劲是发力,锁劲是控制。
“继续练。今儿个水缸不满,没饭吃。”
范老头说完,又躺回去睡觉了。
霍连鸿深吸一口气,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在手上。
“不许缠布!”
范老头闭著眼喊道,“作弊算怎么回事?光著手练!”
霍连鸿无奈,只能解开布条。
他再次握住绳子。
这次,他没急著发力。
他闭上眼,感受著绳子上的滑腻。
手指不再僵硬地死扣,而是顺著绳子的纹理,像是要把指节扣进麻绳的缝隙里。
气沉丹田,脚趾抓地。
脊椎大龙微微紧绷。
“起!”
这一次,绳子滑了一下,但被他及时用腰力带住了。
铁桶摇摇晃晃地离了水面一尺,又滑了下去。
虽然还是失败,但霍连鸿眼睛亮了。
有门儿!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种“锁”住的感觉。
继续!
这一练,就是一下午。
直到日落西山,霍连鸿的手掌已经肿得像馒头,那个平时看来不起眼的水缸,才勉强见了个底儿。
“吃饭!”
朱胖子端著饭盆出来,看著狼狈不堪的霍连鸿,笑得眼睛都没了,“师弟,今儿个不错,比昨儿多提了半桶。看来这悟性还可以。”
霍连鸿累得连碗都端不住,手一直在抖。
但他心里痛快。
这种累,跟扛盐包的累不一样。
扛盐那是消耗,这是打磨。
每提一次,他对身体的控制就精细一分。
吃完饭,又是那缸黑乎乎的“黑玉断续汤”。
霍连鸿熟练地脱光跳进去。
滚烫的药力顺著毛孔钻进去,像是一双双温柔的小手,抚慰著他肿胀的肌肉和手掌。
那些细微的撕裂伤,在药力的滋养下,飞快地癒合,变得更加坚韧。
“呼……”
霍连鸿靠在缸沿上,看著满天的星星。
狗皮巷外,隱约能听到几声狗叫。
那是霍六的人。
那帮孙子没走,就在巷子口守著,像是闻著味儿的苍蝇。
“等著吧。”
霍连鸿把手伸出水面,看著掌心那层正在变硬的老茧。
“等我这双手能锁住油绳的时候,就是锁住你们喉咙的时候。”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安平武馆的生活,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
早上五更起,提水。
上午劈柴。
下午站桩。
晚上泡药浴。
那堆烂木头一样的柴火,是榆木疙瘩,硬得跟铁似的。
而那把斧头,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
一开始,霍连鸿一斧头下去,斧头直接弹回来,震得虎口崩裂,木头连个印子都没有。
“这是劈柴?这是砸核桃吧?”霍连鸿抱怨。
范老头还是那套话:“斧头钝,那是让你练『透劲』。你那是砍,劲都留在表面了。得透进去。”
“怎么透?”
“把劲想成一根针,斧头就是针尖。哪怕它是钝的,只要劲到了,也能扎进去。”
霍连鸿只能硬著头皮练。
半个月过去了。
他的手掌上,那一层老茧脱了又长,长了又脱,现在变得像牛皮一样厚实,摸上去硬邦邦的。
那根油绳,在他手里不再滑了。
他能一口气提上三桶水,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而那堆榆木疙瘩,也被他劈开了一小半。
虽然断面还很粗糙,像是被狗啃的,但至少能劈开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变了。
以前那种虚胖的水肿没了,虽然看著还是很瘦,但肌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条索状。
那是“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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