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20)(1/2)
夜幕,像一盆慢速泼下的浓墨,浸透了海与天。
秦章钉在船头。
他再一次伸直右臂,手掌横侧如刀,稳稳指向左舷外吞噬光线的黑暗;拇指关节嘎吱轻响,用力下压,直至粗礪的指肚与远处那道虚无的海平线严丝合缝;其余四指併拢上翘,尾指的指尖,如同引而不发的箭鏃,直刺向刚刚开始渗出星光的、天鹅绒般的苍穹。
以身为尺,以星为度。
这是老海狼在真正无边汪洋上,与天地对话的古老语言。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紧紧锁在尾指正上方那颗刚刚挣出夜幕的星辰——南神星。
在內海,它是所有船家心中不灭的信仰。
可此刻,秦章眼中蓄满了冰冷的困惑。
许久,他缓缓垂下手臂,关节发出疲惫的闷响。
“邪门……”他说道,“方位,完全乱了套。南神星悬得太低,低得像是要掉进海里。照这星位算,咱们该在天涯海角之南,可这水温、这风……”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最终只是茫然地摇头,“定不了位。”
鲁河接话:“內海里的怪事,咱们见得还少么?哪一桩讲得通道理?”
他继续说道:“既然秦老哥也看不清,不如,把路交给老天爷来点。”
鲁河走到主桅下,解下腰间一个油亮皮囊,倒出三枚边缘磨得温润、泛著幽暗铜绿的古钱——过去大夏国的老物件,沉默的歷史见证者。
“字为阳,图属阴。咱们只问一句——这船头,该懟向哪边?”鲁河道。
没有贡品,没有祭文。
鲁河只是將三枚冰凉的古钱紧紧攥在掌心,举至眉心,闭目凝神片刻。
隨即俯身,手腕一抖。
鐺啷、鐺啷、鐺啷。
三声清越却孤寂的脆响,刺破了海夜的沉默。
眾人把发光镜急急凑近,明亮的光圈笼住那三枚在船板上旋转、最终归復静止的铜钱。
两枚字面灼灼,一枚图纹幽幽。
“阳盛动……指向南。”鲁河的声音乾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再请。”王云水急忙说道。
古钱再次从合十的掌中跃起,划出短暂的弧线,落下。
这一次,三枚皆是字面朝天,纯粹的、毫无转圜的阳刚之象。
“亢阳独动……仍是南方。”鲁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次。
铜钱跳跃,旋转,叮咚作响,最终定格——竟与第一次分毫不差:两阳一阴。
鲁河缓缓蹲下,拾起那三枚铜钱,紧紧攥住。
他站起身,与王云水的目光重重一碰。
“一连三次,卦象如一。”他嘆道,“天意啊……。”
“升满帆。”王云水的命令简短,“向南。”
航行变得单调而漫长。
起初几日,人们还沉浸在那种將命运交託出去的恍惚与不安中。
但渐渐地,海水中一些新事物,开始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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