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下震动,我等恭迎老先生出山!(1/2)
第98章 天下震动,我等恭迎老先生出山!
这一日,应天城內格外喧囂。
昨日谨身殿內辩学之约,伴隨著燕王朱棣一人独对十六儒的言论,很快就散播出去。
京城內。
消息所过之处,很多人也並非是简单的群情激愤。
而是呈现出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危险的態势。
一种近乎诡异的、无人试图真正制止的集体纵容,甚至可以说是...默契的推波助澜。
当然,这背后肯定是有人默默推动的。
在国子监、各大书院乃至士子匯聚的茶楼酒肆,最初的死寂与难以置信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声浪。
但若细听,那声浪中除了愤怒,更夹杂著一种被极度蔑视后產生的、近乎扭曲的兴奋。
“狂悖,狂悖至极。”翰林院候补的年轻编修在酒肆中,气得浑身发抖,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但他的眼神深处,除了怒火,更有一丝近乎灼热的光芒,“他竟敢如此小覷天下斯文,好,好得很,我等成全他,正可藉此良机,让天下人看清,何为煌煌正道,何为跳樑小丑。”
“制止这件事情,荒唐,为何要制止?”有都察院的御史在家中对著门生冷笑,捻著鬍鬚,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刘公、董公等十六位理学泰斗联手,若还需我等出面制止,反倒显得我辈心虚怯战,如今是他燕王自缚双手,將脸凑到我等掌前,求仁得仁,岂有不满足他之理。”
不仅仅是他这么想。
很多人也是大约这个想法,把朱棣个人狂妄,视为一种送上门来的、彻底碾压对手的机会。
毕竟,大明朝的第二世,需要文治。
燕王这不就是送上门来,让他们文官们证明自己的文治能力吗?
谁都能看出来,燕王野心不小,这是获得了武功之后,还想体现出自己的文治能力了。
呸。
你她妈的还真的想要夺嫡,想成为储君了?
你是老四!
懂吗!
老四也有资格当皇帝?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刚开始还是有人提出来制止这件事情发生的,认为不该让程朱理学受到这种玷污,谁也有资格来辩一辩了?
但渐渐的,很多人就没有提过什么不制止的事情了。
这种不制止,背后是文官集团一种高度一致的、冷酷的算计。
十六位浸淫理学一生的顶尖大儒,对阵一个半路出家的藩王,胜负毫无悬念。
这是一场註定一边倒的碾压。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一场为程朱理学正名的、毫无风险的盛大献祭。
且,陛下昨日捧杀的意图,许多敏锐的官员已然心领神会。
此时若出面劝阻,反倒可能让燕王有台阶可下,不如顺水推舟,让他在这条狂妄的道路上走到黑,摔得更惨。
若能在辩学中彻底摧毁朱棣在士林中的声誉,甚至坐实其离经叛道的罪名,將极大削弱其政治资本,为皇太孙將来顺利即位扫清一个巨大的障碍,因此,渐渐的就没有文官上书劝諫陛下取消这场悬殊的辩学,也没有人试图去提醒燕王此举的冒失。
整个文官系统,呈现出沉默。
亦或者说是,心照不宣的纵容、乐见其成的默契。
而在市井民间,这种不制止则表现为一种混杂著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对权威进行挑战的隱秘快感,贩夫走卒或许不懂学问精微,但他们能感受到那悬殊对比带来的戏剧性张力。
王爷一人骂十六个老学究?
这种足以引爆茶余饭后谈资的奇闻,让整个京城都瀰漫著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
无论如何。
总之,燕王朱棣那狂妄的宣言,如同被浇上了猛火油,火势愈发汹涌,愤怒的士子们开始自发串联,摩拳擦掌,准备在辩学之日亲临现场,为正道摇旗吶喊,亲眼见证狂徒的溃败。
京城,文渊阁旁的內阁值房。
清晨的寒气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外,房內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瀰漫在六位大明王朝最顶尖文官之间的凝重气氛。
刘三吾、董伦、张紞、卓敬、严震直、陈迪,六位內阁大学士围坐在一张巨大的花梨木方案旁,案上铺著宣纸,墨已研好。
推举另外十位与燕王朱棣辩学的程朱理学大儒。
这件事情,他们今日要议个明白清楚。
短暂的沉默被董伦打破。
他性子较急,手指敲了敲桌面,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语气率先开口:“诸位,此事不必过於兴师动眾。燕王此举,不过是色厉內荏,虚张声势,.
他一个藩王,久在军旅,能读过几本圣贤书,焉能与我等皓首穷经之辈辩驳义理?十六人对一人,已是杀鸡用牛刀,给足了他顏面,依我之见,就在京官员中,挑选十位学问扎实、口才便给的翰林御史便可,何必劳烦那些致仕隱居、名望过重的老先生?没得抬举了他。”
董伦面前平淡,根本没有在意燕王朱棣,亦或者说他对於这场辩学,几乎是百分百认为会胜利了。
再推荐十位大儒,这更像是一个走过场的仪式。
不过,刘三吾却缓缓摇头,花白的眉毛紧锁,脸上没有丝毫轻鬆之色,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缓而严肃:“万不可有此轻敌之心!”
他声音不高,“昨日在殿上,我仔细观察过燕王,他面对陛下垂询,面对我等詰难,神色从容,对答如流,尤其最后坦言一人足矣时,那眼神中的篤定与深不可测,或许並非是虚张声势。”
刘三吾眉头皱了皱,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窗外寒风听去:“诸位需清醒,此番辩学,早已非单纯的学问高低之爭。此乃夺嫡之势的文治之战,是燕王府与我等、乃至与东宫一系,在天下士林面前的正面交锋。”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董伦:“燕王岂是莽撞之人?他敢放出如此狂言,必有倚仗,或许他身边有高人指点,对程朱之学別有心得、或许他得了什么秘传典籍、又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胜负,另有所图?但无论如何,此战,我等只能胜,不能败,而且必须胜得堂堂正正,胜得无可指摘,否则,一旦有丝毫差池,被其抓住破绽,不仅程朱理学声誉受损,我等內阁顏面何存?更將助长燕王气焰,动摇国本!”
说到这里,刘三吾深吸一口气,“故此,这另外十位人选,非但不能敷衍,反而要精益求精;必须推举那些德高望重、学问精深、名满天下,令人口服心服的大儒;要的,就是这份泰山压顶的绝对威势,要的,就是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百年积淀的正统底蕴,要让燕王任何可能的奇招”,在煌煌正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役,关乎道统,关乎国本,任何一丝马虎,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
刘三吾的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原本有些轻慢的董伦脸色微变,其他几位大学士也纷纷露出深思之色。
张紞捻须点头。
“刘公所言极是,是老夫思虑不周了。確该如此,此战必须万无一失。”
其余內阁学士也相继表示赞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值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他们开始仔细斟酌一个个名字,权衡其学问、
声望、辩才乃至立场,务必確保这支辩学联军无懈可击。
窗外,寒风呼啸,文渊阁值房內,炭火哗剥,茶香裊裊。
推举人选,远比想像中更耗费心神。
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被提出,又被反覆权衡、质疑、乃至否决。
学问不够精纯者,不行;声望不足以服眾者,不行;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者,不行;与朝中某些势力牵扯过深者,亦需谨慎。
爭论与沉默交替,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眾人略显疲惫,名单尚未圆满之际,一直凝眉沉思的陈性善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诸位,我等是否疏漏了一人?”
他环视同僚,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汪睿,汪仲鲁大儒。”
“汪睿?”
这个名字一出,值房內顿时安静下来。
刘三吾、董伦等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汪公,我们怎么把他给忘了。”
“汪仲鲁,徽州婺源人,此地是朱子桑梓之地,真正的理学渊藪,汪先生生长於斯,自幼沐浴程朱遗泽,其学脉之纯正,根基之深厚,天下罕有。”
“且,汪大儒並非空谈性理之辈,元末乱世,他组织乡勇,护卫桑梓,辗转千里奉母避祸,此乃践行理学孝悌忠信之典范,入我大明后,出知黄州,为政宽简爱民,兴教化,劝农桑,政声卓著,这更是將理学仁政、民本思想落到实处,其人所行,便是活生生的程朱之道;此等儒吏,正是驳斥燕王那经世致用缺乏德性根基的最有力人选。”
刘三吾若有所思,良久后,道:“確实,看来需要请这位出山了,我也听闻过汪公的德行之高洁,学问之湛深,更兼有实务政绩,绝非寻常枯坐书斋的腐儒可比。其声名虽不刻意张扬,但在士林清议中,地位尊崇,堪称理学泰山,道统之践行者,若请他出山,分量之重,足以震慑宵小。”
“汪仲鲁確是最佳人选,甚至可称...不二人选!”
“燕王敢以一人挑战我十六人,所恃者,或许正是认为我程朱之学空疏迂阔,不及实务。而汪大儒,恰是以其身行事跡,证明了理学不仅能修身,更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人所代表的,正是我程朱正道歷久弥新的生命力与实践力。”
“必须请动汪公出山,唯有他,能代表我程朱理学最深厚之底蕴与最正面之形象,有他坐镇辩坛,犹如定海神针,可让我等立於不败之地。即便燕王真有诡辩之才,在汪先生这等知行合一的大儒面前,也必將原形毕露!”
“附议!”
“正当如此!”
眾人再无异议,一致通过。
推举汪睿,不仅是看中其学问,更是看中其独一无二的象徵意义。
他本身就是程朱理学价值的最佳证明。
而且,汪睿现在就在京畿之地,往来便捷。
“此等关乎道统存续之大事,非一纸书信所能尽言,亦显不出我等的诚意与事態之严峻。”
刘三吾面色很是认真,环视五位同僚,沉声道:“老夫之意,我內阁六人,当联袂亲往漂水,拜会汪先生!当面陈说利害,恳请先生为往圣继绝学,为此千秋文脉,出山主持大局。”
“联袂亲往?”此言一出,董伦等人先是一惊,隨即纷纷肃然。
內阁六大学士集体出动,拜访一位致仕官员,这在大明朝可谓绝无仅有。
但这正显示了此事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刘公所言极是!”
“非如此,不足以显我等之心诚,亦不足以让汪先生明了此事关係之重大!
“”
“正当如此!”
严震直、董伦等齐声附和。
决议已定,刘三吾忽的眉头紧锁,抬起眼,目光扫过其余五人,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思虑。
“诸公,”刘三吾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新的考量,“我等六人悄然前往,诚意固然是到了。但...诸位可曾想过,汪仲鲁先生是何等样人?他淡泊名利,致仕后隱居溧水,便是意在远离朝堂纷扰。若仅是我等几人前去,陈说利害,先生...是否会以年老体衰、不问世事为由,婉言谢绝?”
此言一出,董伦、张紞等人神色顿时一凛。
他们方才只想著如何显示诚意,却忽略了汪睿可能的態度。
的確,汪睿若真心不想捲入这是非漩涡,完全有理由推脱。
届时,他们六张老脸往哪搁?
计划又將如何实施?
“必须让汪公明白,此事已非我等几人私意,而是关乎天下士林之公义,关乎道统存续之大局,让他...推辞不得。”
“得让汪公看到,非是他一人出山,而是天下士子之心,皆繫於他一身,让他感受到这股浩浩汤汤的民意与大义。
“7
刘三吾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將声势闹得更大些,不仅要让我等六人的行程公开,更要让京师的士子们知晓我等此行之意,让他们...自愿跟隨。”
““让士子们亲眼见证我等为国求贤、为道统奔走的赤诚,也让汪先生亲眼看到,他若不出,天下士子该何等失望!此乃阳谋,逼其不得不应。”
最终决定定下,眾人立刻將消息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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