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救贖(2/2)
沐曦抱着厚重的量子力学课本在校园飞奔,转弯时猛地撞进程熵怀里。资料散落一地。
“8。”
星啟号的驾驶舱,程熵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教她调整跃迁参数。他的呼吸擦过她的耳际,温热而真实。
“7。”
洪水吞没大樑城,沐曦跪在泥泞中。天际闪过蓝光,程熵驾星梭衝破雨幕,舱门未完全开啟便跃下,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带走。
“6。”
咸阳宫的夜,嬴政的指尖抚过她的发,低声问:”用天下也换不到你?”
“5。”
嬴政的指腹抚过她腰窝,天外陨铁混着血蚕丝的金红色药液渗入肌肤。她咬唇颤抖,与他腰腹的凤凰刺青相映,两团烈火在疼痛中永生。
“4。”
私誓礼那晚,嬴政将她的发与自己的结在一起,低语:”结发为妻,与子偕老。自今而后,你为我嬴政唯一之妻。”
“3。”
雪色幼虎太凰蹭着她的掌心长大,最终化作战兽守护嬴政。离别那夜,太凰衔住她衣角呜咽,兽瞳映着月光如融化的水银。
“2。”
最后的画面,是程熵隔着手术室的镜面,对她无声地说:”……值。”
“1。”
沐曦的哭喊戛然而止。
“滴———”
她的瞳孔扩散,所有记忆如沙粒般从指缝流逝。
最后一滴泪坠落时,沐曦的眼神空了。
她不再记得程熵。
不再记得嬴政。
她生命中最重要两个男人的轮廓,就这样被精准地剜去,连痛觉都不曾留下。
机械音宣告手术完成。两张手术床上,两个失去重要部分的人陷入了相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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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刻痕》
物种院·记忆重置室
纯白的房间里,连空气都像是被过滤了情绪。
沐曦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瓷偶。神经调节器的光流扫过她的太阳穴,淡蓝色的波纹在她苍白的皮肤下游走,如同深海里无声的电流。每一次扫描,都像一把精密的镊子,将那些不合规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判定为”污染”的画面——一点点夹出她的意识。
“今日记忆校准完成。”机械音冰冷地宣告,尾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短促地断裂,不留馀韵。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神空茫,像一潭被抽乾了的湖水,映不出任何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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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叁十天里,物种院的医师们用虚假的日常填补她的大脑——他们告诉她,她是一名普通的时空观测员,因任务意外导致记忆损伤。他们给她植入温和的假象:她喜欢喝加了薄荷叶的茶,讨厌雨天,习惯在睡前看一本纸质书。他们甚至调整了她的肌肉记忆,让她的手指在端起茶杯时,会不自觉地晃一下——那是他们设计的”习惯”,一个毫无意义但足以让她觉得”这就是我”的小动作。
可是,有些东西,他们无法完全抹去。
偶尔,在医师们离开后的空档里,她的指尖会在金属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起初只是杂乱的线条,渐渐地,那些线条开始有了规律——古老的篆字轮廓,一笔一划,像是从她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记忆。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手指自己动了起来,彷彿有某种深埋在血肉里的衝动,非要挣破那层虚假的平静。
医师们发现后,立刻重置她的短期记忆。可第二天,那些线条又会出现。有时是半个字,有时是一道曲折的刻痕,像是一句被撕碎的话,固执地想要拼回原形。
她的肌肉记得。
她的灵魂也记得。
只是她自己,已经想不起那些笔划究竟属于谁。
有一次,她在纸上画出了一隻虎的轮廓——线条流畅得惊人,彷彿她的手曾千百次描摹过这个形状。医师们面面相覷,迅速更换了她的记忆模组。那天晚上,她在梦里听到一声野兽的呜咽,醒来时,枕头是湿的,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更奇怪的是,每当窗外传来脚步声——某种特定的、不疾不徐的节奏——她的心跳会突然漏跳一拍。她转头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医师说,那是记忆损伤后的幻听,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等什么人。
或者,在等一个再也想不起来的约定。
《量子署·夜灯》
程熵坐在光影交界处,凌晨叁点的量子署,整栋建筑沉入黑暗。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程熵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终端萤幕的蓝光在他轮廓上流淌,将银白色的发丝染成深海般的顏色。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坚韧。终端萤幕的光映在他的轮廓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蓝,眼睫垂落的阴影里,藏着叁十天来无人知晓的等待。
他面前的全息影像定格在溯光号黑匣子的最后一帧——沐曦转身的瞬间,长发扬起优雅的弧度。她的嘴唇微啟,似乎正要说出那句永远没能传达的话语。
程熵的指尖悬在影像前,在即将触及她笑靨的0.5釐米处停住。这个距离,是他们之间永恆的时差。
她手里举着那块青铜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铭文,眼睛弯成月牙,仿佛隔着时空对他低语。青铜片上,我愿意叁个篆字清晰可见,每一道笔划都像是刻在他的心脏上,随着脉搏跳动,隐隐作痛。
程熵的指尖悬在萤幕前,微微颤动。
他想触碰,却又不敢真的落下,仿佛怕一碰,这最后的影像就会如泡沫般消散。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次播放。
系统轻声提示,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执念,而是他怕自己会忘记——忘记她曾经这样对他笑过,忘记她眼底那份只对他流露的柔软。他的记忆被七大局强行拆解过,那些关于潜界折流的研究、那些深夜演算的突破,全被精准剥离,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将他的大脑一寸寸掏空。
可他们拆不走这个。
拆不走沐曦对他微笑的样子,拆不走青铜片上那叁个字的分量。
窗外的量子星辉洒落,程熵缓缓从制服内袋取出沐曦当年抵押给他的钥匙扣。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吊环处,指腹下的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当年的温度——
他的喉结滚动,手指缓缓收回,转而紧紧握住那个磨得发亮的钥匙扣。
“……沐曦。”
他低低唤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沉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钥匙扣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那是她存在的证明。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掀起终端萤幕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沐曦观测员,明日出院
这行字突然亮起,在黑暗中像一颗新生的恒星。程熵的瞳孔微微收缩,睫毛在蓝光中颤动了一瞬。他站起身,量子署副署长的制服垂落,勾勒出依然挺拔的轮廓。月光描摹着他的侧脸,他望着夜色,眼神沉静而坚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站在原地等待。
这一次,他会走向她,哪怕她已不记得他是谁。
星光在他肩头流转,像一场无声的送行。
《初遇·重逢》
物种院·出院前最后一日
镜子里的陌生女人望着她。
沐曦微微偏头,镜中人也偏头。医师说这是她——沐曦,时空观测员,因任务事故导致记忆受损。但镜中那双清冷的眼睛,却让她感到一丝违和。
她试着微笑。
嘴角牵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被精心设计过的程式。可镜中人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沐曦观测员,最终检查准备好了。
机械门滑开的声音惊醒了她。转身时,她的馀光似乎捕捉到窗外一道身影——
走廊尽头,一个银发男子静立如松。
但当她定睛看去,那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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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种院大门·出院当日
阳光像潮水般涌来,沐曦下意识抬手遮挡。手中的新身份卡在烈日下微微发烫——卡片边缘印着战略部的银色鹰翼徽记,这是七大局将她从时空管理局强制调任后的”新起点”。
烫金的字跡在卡片上闪着冷光:
沐曦|战略部特聘研究员
这些字句如此陌生,彷彿在描述另一个人的生平。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身侧传来,沉稳如深潭。
转头瞬间,她的呼吸一滞。
站在阳光下的男人身形修长,量子署的制服勾勒出宽阔的肩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银白短发,在阳光中几乎透明,像一捧新雪。但更让她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她时,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怀念、痛楚、温柔...还有某种她无法解读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我们...认识吗?她听见自己问道。
男人的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疏。
程熵从内袋取出一张名片,沐曦的视线立刻被那特殊的材质吸引——黑曜石般的基底上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暗纹,边缘处细密的量子编码在阳光下泛起涟漪般的微光。这种黑金复合材质的名片,是联邦最高级别官员的身份象徵。
量子署副署长-程熵。”他的声音比沐曦想像中要低沉。严格来说...
阳光在他的银发上跳跃,有那么一瞬间,沐曦似乎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曾经是同事。他嘴角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当然,现在说这些...
名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边缘的量子编码正无声闪烁。
...就当重新认识。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物种院特有的消毒剂气味。沐曦低头看着名片,黑金材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正好是用餐时间。程熵的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点,全息投影展开成星轨图。他的动作很优雅,像是操作过千万次般熟稔。一颗标记为红色的光点正在闪烁,旁边浮现出餐厅的立体投影——那是位于量子署顶楼的观景餐厅,以360度星空穹顶闻名。
程熵似乎犹豫了一瞬,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当他再次抬眼看她时,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这个在联邦以冷静着称的天才学者,此刻问得像个初次邀约的年轻人。
程熵的邀约悬在空气中,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子。
沐曦的指尖摩挲着名片边缘。理智告诉她应该婉拒——她不认识这个银发男人,儘管他自称是曾经的同事。但当她望进程熵的眼睛时,某种深埋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就当...重新认识的第一课。
悬停在空中的全息星图突然明亮了几分,像是宇宙也在为这个约定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