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红鲤化龙,天下归心(2/2)
可这一转眼,兄长主动请缨,要接掌琅琊郡。
秦王殿下会怎么想?
云昭又会怎么想?
李扶舟已经叩首谢恩了。
皇帝的目光又落在李扶音身上。
“宜芳郡君,”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朕听完了你的话,知道你心系裴琰之。
但裴卿才刚醒,这件事,总该当面问过他本人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郡君食君俸禄,当知国体大於私情。
裴琰之与玉珠公主的婚事,事关两国邦交,更事关大晋的国体与顏面,是不可能轻易取消的。”
这话当真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李扶音跪在那里,垂著眼,沉默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皇帝,目光之中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篤定:
“陛下,若臣女说,想要陛下取消这桩婚事,正是为朝廷考虑呢?”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扶音跪在地上,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捧著,高高举起:
“陛下有所不知。那日裴大人浑身浴血倒在巷子里,是臣女第一个发现他的。
臣女將他扶起时,在他身上发现了此物。”
大太监常玉上前,双手接过那东西,恭恭敬敬地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打开那层帕子——
是一条丝絛。
丝絛已经破损了,断成两截,上面还沾著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可即便破损成这样,依然能看出它的质地非同寻常——
那是上等的月白色宫锦编织而成,细密紧致,光泽柔和。织法繁复精巧,绝非民间寻常可见之物。
更关键的是,那丝絛的末端,坠著一枚小小的玉珠。
那玉珠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莹白,泛著淡淡的油脂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羊脂玉。
玉珠上刻著一个极小的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鉴”。
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李扶音,那目光里闪过太多复杂的东西。
李扶舟跪在一旁,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嘛。
明明进宫之前,李扶音说今日就是想陪著他来,顺便请个安,说几句话就走。
谁知一进来,先说与裴琰之已有肌肤之亲。紧接著又放这么大一个雷!
李扶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趟进宫,背后是有贵人授意的。
可现在看来……
妹妹今日明显也是有备而来!
可別说她背后没人指使——
他这妹妹,他了解!
自小不染凡俗,不爱与人爭,不爱与人抢,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书习字,蒔花弄草。
若没有人指点,没有人授意,她怎么可能掺和进这等局面?
李扶舟看著李扶音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做得实在有些失职。
皇帝將那丝絛握在掌心,沉默良久。
烛火轻轻跳动著,將皇帝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条破损的丝絛上,良久未曾言语。
李扶舟跪在下首,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皇帝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看了常玉一眼。
常玉心领神会,躬身退后两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去昭明阁,”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宣裴琰之进宫。”
李扶舟的眼皮微微一跳。
若他没有看错,那条丝絛……那是东宫才有的规制。
皇帝的吩咐,只到裴琰之为止,並没有说宣太子进宫。
李扶舟虽长年累月称病不入朝堂,却尽知朝中之事。
从前但凡遇到与太子相干的事,无论大小,皇帝也要把太子叫来,当面问个清楚。
哪怕暴跳如雷,到底透著一种君臣父子之间的熟稔与信任。
可这一次,他没有。
李扶舟垂著眼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
若是如从前那般,皇帝气急败坏地宣太子进宫,当面质问,当面斥责,那反倒没什么事。
毕竟,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最擅长的就是在皇帝面前认错、服软、示弱,三言两语便能將事情揭过去。
父子之间,再大的风波也不过是一场雨,下过便晴了。
可皇帝如今这般,並不立刻发作,甚至不提叫人当面对质,才是真正要出事的徵兆。
殿內一片寂静。
皇帝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条丝絛上,神情莫测。
就在这寂静几乎要將人吞没的时候,一道娇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来得突兀,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投下的一颗石子,將所有的凝滯都打碎了。
“陛下——!救命啊——!”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迴廊那头飞奔而来,衣裙在夜风中翻飞,鬢边的珠釵摇摇欲坠。
她跑得几乎要摔倒,却还是拼命朝这边跑来。
是谢灵儿。
她跑到宫殿门口,扶著门框大口喘气,一张俏脸上满是惊惶,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看见皇帝吗,她像是见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跪倒在御案前:
“陛下!救命啊!柔妃姐姐她……她发了疯!说要杀了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