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夜风將至(1/2)
苏轮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不请自来的少年。
十七八岁,外罡境,巡游小队队员。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在哪儿都算得上一个小天才。
但苏轮见过太多天才......有的倒在了长城外面,有的倒在了自己心里。
眼前这个,倒是让他本能地生出几分好感。
“你好!”
苏轮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话。”
“你认识我?”
陈峰一步跨进营房,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嘴上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苏大哥!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瘟疫之刃!大名鼎鼎!”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整个人像装了弹簧:
“我老家是北疆的!上次你们和谭狗在镇妖关武斗场那场,我刷了十几遍视频!
还有全军大比武,你们这些少年天人打老一辈强者......臥槽,那叫一个猛!”
苏轮被他这一通“臥槽”砸得嘴角直往上扬,拉过一把摺叠椅往陈峰面前一推:
“哈哈哈!坐!快坐!”
自己往行军床上一倒,翘起二郎腿:
“你老家北疆的?认识谭狗?”
“认识啊!以前一个高中的!”
“哦?”
苏轮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一探,满脸写著“我要听八卦”:
“说说!那傢伙以前怎么样?是不是一样的狗?”
陈峰一听这话,那架势像是憋了三年的话终於找到了泄洪口。
“狗?苏哥,我跟你说......那时候他哪是狗,简直就是疯狗!”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落:
“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拿著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训练计划,满学校地骗人!
什么『谭氏极限突破法』、『三十天速成內罡』、『零基础入武道』……
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听著跟绝世秘籍似的,实际上就是他自个儿瞎编的,骗我们钱呢!”
苏轮笑得肩膀直抖:
“然后呢?”
“然后我们信了啊!”
陈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
“你是不知道啊苏哥,那傢伙確实能打......这就最气人的地方。
他往操场上一站,喊一嗓子『想变强的跟我来』,哗啦啦一群人跟著跑。
结果大家都花钱买,我也买了他那个什么『噬焰分浪刀』,回去一练……”
他顿了顿,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妈抽筋抽了一整晚!整个人躺床上跟触电似的!最绝的是荆夜那傻孢子,被坑了还买了两本,哈哈哈哈!”
“还有百校联考......苏大哥,我跟你说,那届百校联考......”
苏轮听著陈峰连珠炮似的吐槽,越听越乐:
“好傢伙,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性格恶劣,极致嘴臭……谭狗果然就是谭狗啊!”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刚才光顾著乐了,这会儿细看,陈峰虽然姿態放鬆,但体態端正......腰背挺得像一桿枪,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虎口处有厚实的茧......那是长年握刀、反覆摩擦才能磨出来的茧。
苏轮目光顿了顿。他想起自己刚到长城时的样子......也是这种坐姿,也是这双手搭膝盖的姿势。
新血巡游营的教官教的,说这是巡游小队的標准坐法,紧急情况下能第一时间起身拔刀反击。
“你也是巡游小队的?”
陈峰点头,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骄傲:
“西部战区镇荒关巡游小队预备队员,编號wt-0473。上一次无相邪族叩关的时候刚突破外罡,目前正在適应期。”
“外罡境?”
苏轮眉毛一挑:
“和谭狗同年,十七岁的外罡,底子不错。”
“跟苏大哥你们比还差得远。”
陈峰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坦然:
“谭狗、蒋门神,还有荆夜,都天人境了……”
苏轮摆摆手:
“跟他们比啥?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强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但陈峰听进去了......因为这句话不是客套。
苏轮说这话时的眼神,和那些在酒桌上吹牛逼的老兵不一样,那是真真切切走过这条路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
苏轮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峰背后的战刃上:
“你这把刀……能让我看看吗?”
陈峰二话不说,解下战刃双手递过去。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苏轮接过刀,握住刀柄一抽。
一道冷光从鞘中迸出,刀刃出鞘的声响清脆得像敲在瓷器上。
刀身狭长,刃口开得极薄,刀脊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像一条凝固的血线,在营房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好刀。”
苏轮由衷讚嘆,手指沿著刀脊轻轻滑过
“刃纹流畅,重心靠后三寸,適合劈砍。刀脊的血槽是点睛之笔......这一刀下去……”
他话说到一半,翻过刀身,看到了刀格处刻著的两个字......“斩风”。
“斩风?”
苏轮念出声,抬眼看向陈锋。
陈锋接过刀,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两个字,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但柔软底下是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我给自己取的。”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弟弟叫陈斩风,他的武道天资比我好。我和他约定......以后在长城上,斩杀异族,血火爭锋!”
“黑夜再长,夜风再囂,皆一刀斩之。”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轮看著眼前这个少年,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陈锋眼底那团火......那不是初出茅庐的无知无畏,而是见过血、闻过硝烟之后,依然选择向前的滚烫。
那是同类的光。
苏轮伸出手,在陈锋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实在:
“风刀,风刀……陈锋,记住了......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想想这俩字。”
他收回手,目光里多了一份期许,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希望以后能听到你『斩风刀』陈锋的名头,响彻长城!”
陈锋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哈哈!苏轮哥,肯定的!你瞧好吧!我陈锋的名字肯定会像你们一样,传遍整个长城!”
可刚说完,他忽然顿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不过……苏轮哥,其实吧……『斩风刀』这个武號有点土。”
苏轮一愣。
陈锋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说我弟的名字土!名字好著呢!
我是说……拿它当武號,总让我想起谭狗当年的『狂风刀』......你听听,『狂风刀』,多中二啊!又土又中二……”
他一脸嫌弃:“我这个审美,怎么说也得比他强吧?我想的武號可是『风刃』!听著就快、就利落、就有逼格!”
陈锋越说越来劲:“至於『斩风刀』嘛......留给我弟弟!他比我更適合这个名字。”
苏轮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骂道:
“你小子......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前面还把你弟弟的名字刻刀上,一副深情厚谊的模样,转头就开始嫌弃你弟的名字当武號土?”
“不衝突不衝突!”
陈锋义正言辞:
“感情是感情,逼格是逼格!我陈锋未来肯定要闯出个『风刃』的武號出来!”
苏轮笑得肩膀直抖,最后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笑意,看著陈锋的眼睛,认真地说:
“行。风刃,斩风刀......两把刀,两兄弟。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叫什么名,別丟了这两个武號的人,也別给这身巡游甲丟人。”
陈锋“啪”地併拢双腿站起,挺直腰板,朝苏轮敬了个標准的巡游礼:
“是!苏轮哥!您就瞧好吧!”
苏轮靠在行军床上,看著眼前这个眼睛比灯还亮的少年,心想......这小子,將来准是个能闹腾的。
但闹腾好啊。
长城上,不怕闹腾的人,就怕心里没火的人。
正想著,陈锋忽然一拍脑门,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弹了起来。
“臥槽!”
他脸色一变,刚才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苏轮哥!坏了坏了!光顾著跟你嘮嗑,把正事给忘了!”
苏轮眉头一挑:“怎么了?”
“怀化哥让我过来喊你!”
陈锋急得直搓手:
“战前会议!他们现在都在等著呢!”
他说著就往门口窜了两步,又猛地剎住,回头看向苏轮,一脸“完了完了我要挨骂了”的表情:
“苏轮哥……那个……你能不能跟怀化哥说一声,就说是我来的时候你没起,我等了你一会儿……不是,就別说我拉著你聊了半天……”
苏轮看著陈锋那副又急又怂的样子,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他没说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手整了整领口,然后走到陈锋面前。
“啪。”
一巴掌拍在陈锋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路上走著说,还能省两分钟。”
陈锋咧著嘴,眼底明显鬆了口气:
“苏轮哥,您果然人品够好……”
“闭嘴,带路。”
“好嘞!”
陈锋腿脚利索地躥出门,往左一拐,步子快得带风,还不忘回头招呼:
“苏轮哥,这边这边!会议室在东三区!”
苏轮跟在他身后,看著少年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却没压下去。
晨光从长城的垛口间斜斜地切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轮隨口问了一句:
“战前会议,谁召集的?”
“怀化哥!”
陈锋答得乾脆:
“说是找你商討怎么剿灭三十公里外那三千多只无相异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我看著不太对劲。怀化哥那张脸,平时跟铁铸的似的,今天眉头能夹死苍蝇。”
苏轮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
他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
“走快点。”
他说。
这回,是他走在了前面。
陈锋愣了一下,赶紧小跑著跟上。
但他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滚烫,灼人,压都压不住。
能让怀化哥眉头皱成那样的,绝不只是三千只异族。
这趟水,比他想的深。
不过那又怎样?
陈锋舔了舔嘴唇,眼底映著长城垛口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这次,他一定要跟著怀化哥和苏轮哥,把这些杂碎砍个乾净!
战前会议室设在镇荒关指挥所地下一层。
苏轮跟著陈锋穿过三道哨卡,每道哨卡的守卫都会多看他两眼......那种“你就是瘟疫之刃”的眼神,苏轮已经习惯了。
倒是陈锋,每过一道哨卡都要亮证件、报番號,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慌张慢慢变成了无奈。
“苏轮哥,你发现没有,”
陈锋压低声音:
“这帮人看你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苏轮瞥了他一眼:“你这比喻,是想说我长得像猴?”
“不是不是不是!”
陈锋连忙摆手:
“我是说……他们稀罕你!你都不知道,你调令下来的那天,整个指挥所都炸了锅了。
瘟疫之刃要来镇荒关......这消息传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军网上看调令原件公示。”
“调令原件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
陈锋理直气壮:;
“上面有天王殿总参谋部的章!咱们这儿平时见个西部战区参谋部的章都费劲,天王殿总参谋部的大红章,那玩意儿跟圣旨似的!
再加上你瘟疫之刃的大名,毒杀虫都的战绩,都传遍整个长城了!”
苏轮嘴角微微一勾,但笑意刚到嘴角就收了回去。
因为会议室的铁门就在眼前了。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不大,但清晰。
陈锋上前一步,抬手正要敲门......
“进。”
里面传来秦怀化的声音。
陈锋推开门,侧身让苏轮先进。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能坐十来个人的长桌居中摆放,桌上摊著几张地图,红蓝铅笔、橡皮、尺子散落一地。
墙上钉著镇荒关周边五十公里的地形图,標註密密麻麻,跟蜘蛛网似的。
屋里已经有五个人了。
秦怀化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左侧坐著一个黑脸大汉,上尉军衔,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虎口处厚茧密布。
右侧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军官,中尉,二十七八岁,文质彬彬,手里捏著根铅笔,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另有两人站在墙边,一个抱著灵能步枪,一个腰挎双刀,看站姿和眼神,都是在异域战场上廝杀许久的狠角色。
苏轮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苏轮没在意。
他快步上前,拉开秦怀化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诸位,抱歉。”
秦怀化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跟在苏轮身后、正往角落里缩的陈锋,没说什么。
“人到齐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开会。”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客套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这就是西部战区的风格。
苏轮心里暗暗点头。
“先介绍一下。”
秦怀化看向苏轮:
“这位是北部战区镇妖关圣血天使称號巡游小队副队长,苏轮少校。相信各位都听过他的名號。”
在座几人纷纷点头。
“瘟疫之刃,久仰。”
黑脸大汉率先开口,声音粗獷得像砂纸磨铁:
“我叫韩牛,外號铁牛,西部战区镇荒关侦察连连长。”
苏轮嘴角抽了抽......铁牛,这名字跟这张脸、这身板,倒是绝配。
“戴眼镜那位,是我们作战参谋,赵括。”
秦怀化继续介绍。赵括推了推眼镜,朝苏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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