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將就看看!(2/2)
苏轮端著书一倒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脸上的表情从“凭什么”变成了“好像也不错”。
完顏拈花靠在椅背上,左边竹一煮茶,右边菊一扇扇,好不愜意。
他端著茶杯,目光扫过全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值了。
这场局,值了。
他端起茶杯,朝著主座上的朱麟遥遥一举。
朱麟看到了,也举起酒杯,遥遥回应。
两杯相望,一饮而尽。
画一又飘了过来,给朱麟的杯子里添满菩提醉,然后朝著他甜甜一笑:
“天王,您今天开心吗?”
朱麟愣了一下。
他看著画一那张带著婴儿肥的圆脸,看著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著那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笑了。
笑得很真,很暖。
“开心。”
画一笑得眉眼弯弯,提起酒罈,又飘走了。
兰一坐在朱麟身侧,看著他脸上那个温暖的笑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不是泪光,而是某种藏了很久很久的、终於见到了阳光的东西。
她低下头,端起酒壶,又给朱麟倒了一杯。
朱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酒壶。
“谢谢。”
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兰一的耳根,红了一瞬。
梅一坐在另一边,看著兰一耳根那一抹緋红,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拿起筷子,又给朱麟夹了一块桂花糕。
大殿里,琴声悠扬,茶香裊裊,酒香醉人。
八个女子,六个男人,在这金碧辉煌的黄金台里,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画卷中央,朱麟坐在主座上,左边梅一,右边兰一,身前是满案的美酒佳肴,身后是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的温暖光芒。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菩提醉入喉,暖意盈怀。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活著,真好。
宴席继续,气氛正好。
菩提醉的酒劲儿上来了。
没有人刻意运功化解,所有人都任由那股温柔缠绵的酒意在身体里蔓延。
百年陈酿的后劲不是霸道的那种,而是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个毛孔,让人不知不觉就醉了。
朱麟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眼神有些迷离,但嘴角始终掛著笑。
谭行的脸像煮熟的虾,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但他还在喝,一杯接一杯,仿佛跟这酒有仇。
苏轮早就歪在了蒲团上,靠著书一的肩膀,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再来一首”。
龚尊的坐姿依然端正,但眼神已经不如先前清明了,看人的时候带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辛羿和棋一的棋局早就散了.....不是因为分出胜负,而是因为两个人都看不清棋盘了。
完顏拈花靠在椅背上,左边竹一煮的茶他已经喝不下了,右边菊一的扇子还在扇,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风了,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楚雨荀和那八位小姐姐也不例外。
百年的菩提醉,温柔起来像情人的手,缠绵起来像解不开的扣。
她们的酒量本就比不得这帮刀口舔血的武者,几杯下去,一个个面色酡红,眼神朦朧。
梅一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英气中多了几分嫵媚,但她依然坐得笔直,只是给朱麟夹菜的手,偶尔会微微偏上那么一寸。
兰一的脸红得像三月桃花,整个人的气质从清冷变成了慵懒,身子不自觉地往朱麟那边倾了倾,几乎要靠在他的肩膀上。
竹一的面色倒是变化不大,只是耳根红透了,煮茶的动作慢了许多,一壶茶煮了半盏茶的功夫还没好。
菊一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扇子也不扇了,抱在怀里,靠著完顏拈花的椅背,眯著眼睛,像是隨时要睡过去。
琴一、棋一、书一、画一也是一脸醉態,大殿里的气氛从热闹变成了旖旎,从旖旎变成了微醺。
画一又提著酒罈飘了一圈,但这次飘得歪歪扭扭,差点撞上龚尊的案几,被琴一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没把菩提醉洒了。
“好了好了,別倒了。”
完顏拈花摆摆手,声音有些含糊:
“再喝下去,今晚谁也走不了。”
画一“哦”了一声,抱著酒罈,摇摇晃晃地退到一旁,靠著柱子坐下,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笑。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灵泉池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就在这片微醺的安静中,楚雨荀端起了酒杯。
她偏过头,看著身边的谭行。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酡红的面色衬著月白色的长裙,美人如画。
她的眼神有些朦朧,但很认真,认真到谭行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谭少校。”
“这杯敬你。”
谭行转过头,看著她。
楚雨荀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去,一字一句地说:
“上次谢谢你。在血神的幻境,你救了我。”
谭行愣了一下。
血神的精神幻境里,楚雨荀差点被精神污染,是他一巴掌把她扇醒的.....那一巴掌,他可没有留情。
事后他也没多想,救人嘛,用什么手段不是救?
至於那一巴掌疼不疼……疼就对了,不疼能醒吗?
谭行端起酒杯,木然地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那股子温柔缠绵的劲儿又往上涌了涌。
他放下酒杯,看著楚雨荀那张酡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话得说清楚。
“不用谢。”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你也是为了联邦的战士不受到那些邪神的精神污染。这点我佩服你。”
顿了顿,他又说:
“那时候扇了你一巴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要不然刚才唱歌的时候,你也不会老是看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这次你想扇回来,那就来。扇完这一巴掌,从此以后,你我恩怨两清。”
说完,他把脸微微侧了侧,露出左边脸颊,一副“你来吧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苏轮第一个反应过来,嘴张得老大.....自己偶像要扇谭狗了?这什么神仙剧情?
龚尊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辛羿放下棋子,完顏拈花从椅背上直起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只有朱麟没看。
不是不关心,而是他太了解谭行了.....这小子虽然糙,但心里有数,吃不了亏。
楚雨荀看著谭行那张侧过去的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看著他那副“你扇完我就再也不欠你”的认真表情.....
她笑了。
那笑容里好似带著苦涩、带著几分酸楚。
“恩怨两清吗?”
她呢喃著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楚雨荀依旧端著酒杯,没有抬手去扇那一巴掌。
她只是看著谭行,目光从朦朧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炽热,从炽热变得.....单刀直入。
“谭少校。”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谭行一个人能听见。
“有喜欢的人吗?”
“哈?”
谭行一愣。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著“你怎么不扇了”,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把他打懵了。
这娘们儿脑迴路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在说恩怨两清,怎么突然就跳到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他下意识地想敷衍过去,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月光之下。
那个女孩站在他面前,风吹起她的长髮,她笑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像是偷来的。
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谭行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很轻很浅,但和他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完全不同.....那是一个男人想起心爱女人时才会有的、柔软的、带著几分傻气的笑。
“有。”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个女孩很好。我这辈子就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楚雨荀举著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酒杯里的酒液盪开了一圈涟漪,出卖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谭行脸上,看著他那副提起心爱女孩时温柔得不像话的表情,看著他嘴角那抹她从没见过的笑。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吗?”
她呢喃出口,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自言自语。
“终究是……晚了吗?”
“哈?”
谭行又听到了,但这次他依然没听懂。
晚什么了?什么晚了?这娘们儿说话怎么跟猜谜似的?
楚雨荀没有解释。
她看著谭行那双茫然的眼睛,看著他脸上那副“你到底在说什么”的困惑表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合適的机会,等自己终於鼓起勇气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今天坐到他对面,她以为他会明白什么。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这个男人,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因为他心里已经住了別人,那个位置满了,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楚雨荀低下头,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著那上面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忽然觉得那倒影很陌生。
什么时候,联邦第一歌姬,变得这么卑微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酒杯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百年菩提醉的温柔在这一刻变得辛辣起来,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烧到眼眶。
她的眼眶红了。
她放下酒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抬起头,朝谭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美。
美得让人心疼。
“那很好啊。”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你……要好好对她。”
谭行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就是觉得.....
她好像很难过。
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一句:
“……谢谢。”
楚雨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
她也没叫人换。
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著凉茶,把喉咙里那股往上涌的热意,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大殿里,丝竹声又起。
画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又提起酒罈,摇摇晃晃地开始添酒。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苏轮的眼睛,从楚雨荀坐下来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
他忍了很久了。
从偶像走下舞台、越过自己、径直坐到谭狗身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碎成了八瓣。
但他告诉自己:没关係,也许偶像只是隨便坐坐,也许她只是累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也许……她没注意到自己?
毕竟他苏轮坐的位置,离舞台入口確实远了那么一点点。
一个“也许”不够,他就用十个来安慰自己。
十个不够,就一百个。
等到楚雨荀和谭行说完话,端起凉茶一口一口抿著的时候,苏轮终於等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抹了一把头髮,端起酒杯,迈著自以为瀟洒的步伐,窜了过去。
是的,窜。
那个步伐.....让龚尊来形容,叫“饿狗扑食”。
让辛羿来形容,叫“投胎都没这么急”。
让谭行来形容.....他只会说两个字:舔狗。
苏轮在楚雨荀面前站定,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帅的笑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楚歌仙!还记得我吗?”
楚雨荀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苏轮。
她毕竟是联邦第一歌姬,表情管理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那一瞬间,她已经將眼眶的那点红意收得乾乾净净,嘴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標准的“职业微笑”。
“当然记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歌者特有的韵律感:
“斩龙世家的少主,瘟疫之刃苏轮,苏上尉。少年英豪,如雷贯耳。”
一句“少年英豪”,说得苏轮心花怒放。
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整个人像被灌了一整壶菩提醉.....不,比菩提醉还上头。
“哈哈哈哈!楚歌仙过奖了!过奖了!”
他一边笑一边拿起案几上的菩提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和楚雨荀各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楚歌仙,我们喝一杯!”
他举起酒杯,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等下一定要给我签个名啊!要是……嘿嘿……能留个私人联繫方式,那就更好啦!”
他说“嘿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少年英豪”变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谭行在旁边看著,摇了摇头,心里默默给苏轮贴上了两个字的標籤:丟人。
楚雨荀笑著和苏轮碰了一杯,酒液入喉,她放下酒杯,依然是那个標准的微笑:
“苏上尉,联繫方式就不用了。”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需要我去表演,您托人和小宫主说一声就好。”
苏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那丝失落瞬间就被他强大的自我安慰能力给消化了。
偶像嘛,哪能隨便给联繫方式?
能给个“托人说一声”的承诺,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立刻又笑起来,拍著胸脯说:
“好的好的!那以后想邀请您来我斩龙世家做客,楚歌仙可不要推辞啊!”
“那是我的荣幸。”
楚雨荀笑著点头,依然是那个分寸感完美的微笑。
苏轮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目光在楚雨荀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发现偶像好像兴致不高,脸上的红晕虽然好看,但眼底似乎带著疲惫。
他立刻切换到“体贴粉丝”模式:
“楚歌仙,那您先休息!酒不要喝那么多了,这菩提醉后劲儿大,醉人!”
说完还贴心地想把楚雨荀面前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觉得不太合適。
楚雨荀笑道:“谢谢苏上尉,您也喝好。”
苏轮美滋滋地转身,准备迈著瀟洒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回去之后跟书一小姐姐吹嘘一番“我和偶像喝了酒”。
他刚转过身.....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柔,带著一种他从未从偶像嘴里听到过的、完全不同的语调。
“谭少校,少喝点……”
苏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楚雨荀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谭行刚想举起的酒杯。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按在谭行那只粗糙的大手上.....画面反差极大。
而她的脸上,那副標准的“职业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轮从未见过的表情。
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那眼神,温柔似水。
那语气,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少喝点,你刚才喝得够多了。”
谭行一脸纳闷地转过头,看著楚雨荀按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那副温柔得不像话的表情.....满脸写著三个大字:
啥情况?
开玩笑呢?
百年菩提醉啊,多喝一口是一口,这玩意儿出了黄金台多少钱都买不到,你让我少喝点?
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张嘴就想说“你管老子”.....但话到嘴边,看著楚雨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的就咽了回去。
“……哦。”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放下了酒杯。
楚雨荀看著他乖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的光也更亮了。
她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偏头看著他,笑著说:
“你想喝,那我陪你。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那语气,那神態,那眉眼弯弯的样子.....
和苏轮刚才对话时那种客客气气的“职业微笑”,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轮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傻。
楚雨荀脸上那种温柔娇羞的神態,那双恨不得拉丝的眼睛.....他想装瞎都装不下去了。
自己的偶像,联邦第一歌姬,他苏轮舔了三年都没舔到一张签名照的女人.....
看上谭狗了?
看上了那个只会说“牛逼”的谭狗?
看上了那个连“余音绕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谭狗?
苏轮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舔狗的样子.....窜过来的步伐,咧到耳根的嘴角,“嘿嘿”的笑声,被婉拒后还美滋滋地说“好的好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写著四个大字:小丑本丑。
不,是三个字:小丑王。
苏轮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也抽了抽.....然后他转身。
坐回自己的蒲团上,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放下。
再倒满。
再猛灌一口。
放下。
再倒满。
再猛灌一口。
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全在酒里。
书一坐在他身侧,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看著苏轮那张写满了.....
“凭什么”
“为什么”
“我不信”
“我很好”
“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的脸。
那张脸上同时掛著五六种互相矛盾的表情,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苏上尉。”
她的声音依然是清冷的、端庄的、书序列之首该有的那种调调。
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你还好吧?哈哈哈哈.....”
书一真的笑出来了。
她本来想忍的,真的想忍的。
她是书序列之首,端庄大气是刻进骨子里的修养,是行走的表情管理教科书。
但苏轮那张脸实在太有喜剧效果了.....
委屈、不甘、震惊、怀疑人生、自我否定、重新振作、再次崩塌……几种表情在他脸上轮流切换,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按遥控器。
书一笑得趴在了案几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完全停不下来。
苏轮转过头,看著书一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指数瞬间爆表。
他现在急需一个人告诉他:
你不差,你只是运气不好。
於是他认真地看著书一,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著三分委屈、三分不甘、四分认真:
“小姐姐,你跟我说实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老子差哪儿了?”
他指著自己的脸,指头差点戳到鼻尖:
“这张脸,不帅吗?联邦小报评过.....年度最想嫁的武道世家继承人,除了张玄真那个吊毛,老子排第二!第二!”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身板,不行吗?!”
他又掰著手指头数,一根一根掰得咔咔响:
“斩龙世家少主,少年天人,军衔上尉,年方二十.....长城上杀过邪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委屈:
“老子比谭狗差哪儿了?他那个……那个……”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说“那个”的时候,脑子里居然想不出谭行有什么拿不出手的缺点。
书一已经笑得趴在了案几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完全停不下来。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笑了几声才勉强止住。
苏轮看著她笑成那个样子,心里的委屈到达了顶点。
他嘟囔了一句:
“……有那么好笑吗?”
书一抬起头,看著苏轮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今晚之前,书一对苏轮的印象,和联邦所有人一样.....
斩龙世家的少主,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报纸上那张永远完美的侧脸照,眼神深邃,嘴角微扬.....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少年天人,武道天赋惊才绝艷.....二十岁就踏入了多少人数十年都摸不到的门槛。
同辈之中,能与他比肩的屈指可数。
瘟疫之刃,长城上的杀神.....邪祟闻风丧胆的存在。
联邦新闻里提起他的名字,配的永远是硝烟瀰漫的背景和“战功赫赫”四个大字。
联邦万千少女倾慕的对象,所有小报杂誌的封面常客。
每次他出现在公眾场合,尖叫声能掀翻屋顶。
这样一个天选之子,本该是端著架子、不怒自威、让人只敢远观的存在。
可现在.....他就坐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两尺远。
因为偶像对兄弟更温柔,委屈得像个没抢到糖的孩子,嘴里嘟囔著“老子差哪儿了”.....脸上的表情比戏台上的名角还生动。
书一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活了。
不再是报纸上那张永远完美的、让人怀疑是不是p过的侧脸照。
不再是联邦新闻里那个“战功赫赫”的、让人觉得自己是废物的少年英雄。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会吃醋会委屈会骂娘的、活生生的人。
不,比普通人还可爱一点。
“苏上尉。”
书一终於笑够了,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正色道:
“您不差。您哪都不差。”
苏轮眼睛一亮:
“那为什么.....”
“但是。”
书一打断了他.....嘴角又翘了起来,那弧度里带著几分促狭:
“这种事情,跟差不差没关係啊。”
她偏头看了谭行一眼.....那个男人正襟危坐,被楚雨荀盯著不敢喝酒,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又看了看楚雨荀那边.....她正歪著头看谭行,嘴角的笑就没收起来过。
书一收回目光,轻声说:
“有的人,就是看对眼了。你就是把全天下的好处都堆在身上,把全世界的优点都贴脸上.....她眼里也只有那一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跟你好不好没关係,跟是不是你……有关係。”
苏轮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菩提醉的余味在舌尖化开.....又苦又甜,像极了他现在的心情。
书一看著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但这次没有调侃的意思。
她伸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停在苏轮手边:
“別喝了,再喝又要让画一添酒了。”
苏轮端著茶杯,低头看著杯中的茶汤.....茶汤清澈,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忽然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深,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带著点释然,也带著点洒脱。
“我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书一差点没听清。
“我知道我不差。”
他抬起头,看著书一,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酸楚,而是一种乾乾净净的、带著几分洒脱、几分释然的笑。
“我苏轮这辈子,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天赋、家世、名声、地位……这些东西,我生下来就带著。不用爭不用抢,它们就在那儿。”
“我从来没把这些当回事.....我知道这些都是父辈的荣光……自己想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的拳,靠自己的刀……”
他的目光飘向谭行的方向。
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可偏偏是他……可偏偏让我认识了他……”
书一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接话。
苏轮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明亮了几分。
“他,我服。他真的……让我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放了很久,今天终於找到一个机会,趁著醉意说出口。
“我这辈子没服过谁。我爹都不服。”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
“但我服他。”
书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苏轮的眼睛里,开始有光在聚。
“他对兄弟是真心的……可以拿命换命的那种。”
“他所经歷的苦,是我想像不到的。他那种人……从小在泥里滚大的.....”
他的声音忽然有了点温度,有了点火气,有了点只有少年人才有的、滚烫的东西:
“但他靠著自己,生生將我们这帮从小锦衣玉食、从小什么都不缺的人.....打服了。”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他端起茶杯,闭眼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是凉的.....但那股热意从胸口往上涌,往上涌,涌到眼眶。
他睁开眼时,眼神清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坦荡荡的、骄傲的、带著少年意气的东西。
“他值得。他配得上所有荣耀。”
“楚歌仙看上他.....是她眼光好!”
苏轮放下茶杯,嘴角微勾。
那股子斩龙世家少主的锋锐之气,在这一刻,终於从失落的皮囊下破壳而出.....像是刀开了刃,像是剑出了鞘。
他呢喃说道,声音里带著笑:
“能和他……能和阿花、大拳、大弓,还有其他那些兄弟生死与共.....”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书一,眼睛里有光,有火,有星辰大海:
“是我苏轮的荣耀。”
“我想和他们一起.....砍到异域尽头!”
“我想和他们一起.....將我联邦的旗帜插在每一尊邪神的头颅之上!”
“我想和他们一起.....靠著自己手中刀,沐浴在荣光之中.....让所有人看看,我人族刀锋不绝,杀戮將永不停止。”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又骤然沉下去.....沉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却比任何宣言都重:
“哪怕魂归长城.....”
“吾等……”
“在所不惜!”
大殿里丝竹声还在响,画一还在提著酒罈飘来飘去。
但书一听不到那些了。
她只听到苏轮说的最后那句话.....
“哪怕魂归长城!吾等……在所不惜!”
书一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还带著菩提醉的酒气。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虚的。
那股子骤然爆发的铁血杀气,让她.....芳心攒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苏轮的样子.....那张完美的侧脸照,配上“斩龙世家少主再立新功”的標题.....距离感拉满,让人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號。
但现在.....符號碎了。
碎成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会吃醋,会委屈,会不服气,会骂娘.....
也有著浑身傲骨,铁血杀气。
书一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渐渐从调侃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苏上尉。”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的调调.....但语气不一样了。像是冬天的风里忽然多了一缕春天的暖意。
“您也不差。”
苏轮愣了一下。
他看著书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没有“我在安慰你”的刻意。
只有认真。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真。
书一说:“真的。”
苏轮看著她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股子混不吝的笑容又出现了,但这次的笑容里,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
他说:“……谢谢。”
两个字,很轻。
但书一听到了。
书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低头给他续了一杯茶。
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热气裊裊,茶香瀰漫。
远处,画一又提著酒罈飘了过来.....脚步已经不太稳了,但她依然坚持在六张案几之间穿梭,像一只倔强的蝴蝶。
宴席还在继续。酒香与脂粉气缠绕得愈发浓稠,可对朱麟来说,这座黄金台已然成了世间最令他度日如年的刑场。
他此刻的感受,比当年在单挑漆黑大日还要煎熬。
左侧的梅一恪守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为他添酒布菜,分寸拿捏得极好,像一位端庄的管家。
可右边的兰一……
朱麟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彻底不是自己的了。
兰一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软软地靠了过来,像一条被春日暖阳晒化了的绸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身上那股清幽如兰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那双能劈山断河的拳头,此刻僵硬得连酒杯都握不太稳。
只要他一转头,就能看见兰一那张近在咫尺的、泛著酡红的俏脸,以及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里毫不掩饰的爱慕与依恋。
那目光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蜜,带著百年菩提醉的热度,就这样直直地盯著他看。
朱麟浑身肌肉紧绷,活像一尊石像,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怕起伏的胸膛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这位杀得异域邪神闻风丧胆的玄坛天王,此刻被一把名为“温柔”的小刀一点一点地剜著心神,偏偏还不敢躲,也躲不开。
而他这种窘迫,落在了天际之上另一双眼睛的眸中。
月狄斯静静地站在云层之巔。银白色的长髮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周身的月华却已经开始不安地涌动。
祂看著兰一越贴越紧,看著那个凡间女子几乎要把整个人揉进朱麟的怀里,看著朱麟那副手足无措却又不忍推开的模样.....
咔嚓。
月狄斯脚下的虚空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
祂那双银色的眼眸深处,寒潭炸裂,翻涌起风暴。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而炽烈的情绪,像毒蛇一样缠绕住祂的心神。
祂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月狄斯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祂是异域的月光女神,是超脱生死轮迴的存在,此刻居然因为几个凡间女子对自己的“伴身”过於亲近,而產生了近乎暴戾的衝动?
“过分了。”
月狄斯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祂决定不忍了。
那轮高悬中天的圆月,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光芒之盛,如同白昼骤然降临,將整个云顶天宫照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一股足以碾碎山脉的磅礴威压,从天而降!
“轰隆.....!!!”
黄金台剧烈地颤抖起来!
穹顶那幅精美的《瑶池仙会》壁画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灵晶碎片如雨点般坠落。
玉石地面寸寸断裂,裂痕如恶龙的爪痕向四周蔓延,满桌的珍饈美酒洒了一地,菩提醉的香气混著灰尘瀰漫开来。
大殿內旖旎的气氛,被这股来自神祇的怒意衝击得荡然无存。
“臥槽!”
朱麟脸色骤变,身上那股子僵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凌厉。
他猛地站起身,兰一失去了依靠差点栽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梅一一把扶住。
黄金台外,天际之上,一道模糊的银白色身影若隱若现,那双眼睛冰冷地注视著这里。
“他妈的!”
完顏拈花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酒意被怒火烧得一乾二净。
他“啪”地一拍案几,整张紫檀木桌应声碎裂!
他站起身,看著自家变得稀巴烂的黄金台穹顶,气得脸都扭曲了,衝著天空破口大骂:
“哪个不开眼的狗杂种,敢在你完顏爷爷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他完顏拈花,云顶天宫少主,请自家兄弟和大哥喝顿酒容易吗?
这排场,这酒菜,这人情!眼看气氛正好,马上就能和大哥称兄道弟拜把子了,全让这突如其来的地震给毁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轮更是直接炸毛了。
刚才他还沉浸在“偶像爱上了兄弟”的哲学思辨中,这会儿体內的菩提醉全化作了滔天怒火。
他“噌”地跳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泛著幽绿寒光的战刃显化在手.....正是斩龙之刃!
“那个杂碎!”
苏轮眼眶通红,凶光毕露,怒吼声响彻整个废墟:
“胆敢打扰老子兄弟们的酒性?老子活劈了你!!”
他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外冲,可脚刚迈出一步.....
“咻!”
一道匹练般的银色月光从穹顶的裂缝中激射而下,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苏轮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道光鞭捲住了脚踝。
“什么玩意儿?!”
苏轮惊叫一声,整个人被倒著提了起来,像一条被钓出水的咸鱼,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晃荡:
“我操!”
他一边挣扎一边骂,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血往头上涌。
可这还没完。
“咻!咻!咻!咻!”
四道月光紧隨其后,精准地缠住了谭行、龚尊、辛羿、完顏拈花的脚踝。五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似的,被齐刷刷地倒吊在了半空中!
场面一时间诡异又滑稽。
龚尊被倒吊著,周身真元狂涌。
辛羿手中射日神弓大张,遥遥指向天际之上的人影。
完顏拈花最惨,他被吊得最高,整个人像旗杆上的旗帜,被月光之鞭甩得左右摇摆。
而谭行,是五人中最安静也最凶的那个。
他被倒吊著,目光却死死锁定穹顶之上的那道身影,眼神狠戾如饿狼。
血浮屠战刃已经显化在手,反握著,刀刃朝上,哪怕身子被控制,他也在寻找著哪怕一瞬的反击机会。
楚雨荀和那八位小姐姐倒是安然无恙.....她们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到了角落。
朱麟站在大殿中央,看著自己五个吊在半空中晃悠的小老弟,嘴角一抽,差点没憋住笑。
但眼下不是笑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只见他大手一挥,一股浑厚无匹的月能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片柔和的灵光,瞬间包裹住了梅兰竹菊、琴棋书画以及楚雨荀九人。
“走!”
朱麟低喝一声,手掌往上一托,那团灵光包裹著九位女子如离弦之箭般从穹顶炸开的裂缝中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黄金台外的安全地带,隨即又化作一层光罩,將她们护在其中。
九位女子惊魂未定,回头看去,曾经金碧辉煌的黄金台此刻已经塌了半边,成了一片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冒著烟尘。
废墟之上,月光如水。
完顏青璃的身影最先出现在废墟上空。
她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注视著天际尽头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云顶天宫宫主的气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磅礴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朝月狄斯笼罩过去。
“阁下何人?为何毁我云顶天宫?”
完顏青璃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月狄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髮隨风飘动。
面对完顏青璃的质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螻蚁。
两女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朱麟嘆了口气。
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是被温柔刀剜了半天心,然后宴席被砸,五个小老弟被吊成了腊肉,现在完顏青璃和月狄斯又要掐起来了……
他朱麟就是想喝顿酒而已啊?
朱麟无奈地摇了摇头,飞身来到废墟上方,先是朝完顏青璃抱拳,歉意地笑了笑:
“完顏宫主,实在抱歉,是我……一位故人。脾气不太好,给您添麻烦了。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完顏青璃看了朱麟一眼,又看了看天际那道始终沉默的银白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頷首,收回精神力,身形一闪便来到那九位被灵光包裹的女子身旁。
梅一、兰一她们刚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个个脸色苍白,兰一更是眼眶微红,显然是嚇坏了。
完顏青璃抬手,一道柔和的精神波动扫过九人,她们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她看了一眼还在废墟上倒吊著的五个年轻人,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多管閒事,转身带著九人消失在了月色中。
虽然眼前这位玄坛天王说的“故人”周身瀰漫著邪能之气,但玄坛天王在这,也轮不到她出手。
毕竟要是玄坛天王都搞不定,她上去也是送菜。
天上,月狄斯一言不发,还在盯著朱麟看,眼神里的冷意都能把人冻僵。
地上,五条咸鱼还在晃悠。
苏轮扯著嗓子喊:
“大哥!这他娘的是谁啊!先让祂放我们下来啊!这血往头上冲,脑子要坏了!”
完顏拈花心態已经崩了,四仰八叉地掛著,生无可恋地望著已经成为废墟的黄金台:
“完了……全完了……黄金台啊……斩月老祖知道了非得把我吊起来打……”
朱麟站在废墟之上,看著这闹哄哄的一团,又抬头看了看那道赌气般的银白身影。
头疼欲裂。
......
片刻后。
黄金台的残垣断壁间,夜风萧瑟,烟尘未散。
谭行、苏轮、龚尊、辛羿、完顏拈花五个人,整整齐齐地蹲成一圈。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像刚被五个壮汉轮番抽了一百个嘴巴子。
事实上,也差不多。
那月光之鞭抽得又准又狠,专往脸上招呼,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会把你抽晕,但保证你疼得齜牙咧嘴,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
苏轮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左脸颊那道红肿的鞭痕,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他娘的,下手也太黑了!”
他一边揉,一边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天上瞟:
“谭狗,上面那玩意儿……到底是谁啊?那一身邪能,怎么瞅著那么像邪神?”
谭行也正揉著自己下巴上那道火辣辣的痕跡,闻言眉头紧皱,一脸狐疑:
“像是月之痕……可不对啊,那玩意儿不是当年被永战天王打得只剩一颗月之种,早就嗝屁了吗?那月之种后来还被大哥给吞了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凶戾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低吼道:
“妈的,管她是谁!邪神就是邪神!等下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跟大哥併肩子上,先弄死她狗日的!”
“弄死?”
完顏拈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著一股子见了鬼的惊悚。
他蹲在谭行旁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天际之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母猪会上树.....不,比那还离谱一万倍:
“你们他娘的自己看看!那样子……能打起来吗?!”
四人同时抬头。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天际之上,月光如瀑,將两道身影温柔地包裹其中。
那尊在他们眼中彻头彻尾就是邪神、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银白身影.....
此刻,正紧紧地抱著朱麟。
而他们的朱麟大哥,联邦最年轻的天王、南部战区最高镇守、长城战神.....
此刻像被点了穴一样,浑身僵硬,就这样被抱著……啃。
不是贴面礼,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货真价实的、嘴对嘴的那种。
黄金台的废墟上,死一般的寂静。
五个人蹲成一排,五张脸上掛著五道整齐的鞭痕,五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五张嘴张得能塞进五个拳头。
苏轮的脑子彻底宕机了,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在梦游:
“我……我是不是被那鞭子抽出脑震盪了?出现幻觉了?”
完顏拈花拼命揉眼睛,揉得眼眶都红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哥他……那可是邪神啊!”
辛羿面无表情,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眼神空洞:
“……不是梦。”
龚尊沉默了三秒,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
“朱麟大哥……果然是人中豪杰。真牛逼啊!”
谭行的下巴差点脱臼。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逻辑”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喊著“弄死她”,想起自己满脸戾气地准备跟邪神玩命.....
结果呢?
人家是大哥的女人。
不对.....大哥是她的男人。
也不对.....
操,这关係怎么捋都捋不顺!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都劈叉了:
“大……大哥他……勾搭了一尊上位邪神?!”
话音落下,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彼此。
五张脸,五道鞭痕,五双写满了“大哥真牛掰”的眼睛。
苏轮咽了口唾沫,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谭狗,你说要是色逼威看见了,他会不会道心破碎?”
谭行眼角狂跳:
“你问我,我问谁?!”
“现在是扯这种蛋的时候吗?”
完顏拈花猛地一挥手,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后怕:
“你们想想,今晚,黄金台变成这样,都抱著亲了,上面那位明眼人看著就是吃醋了.....他娘的,罪魁祸首是谁?”
四人一愣。
“是组局的我们啊!”
眾人沉默了一瞬。
谭行看著被月光包裹的两道身影,呢喃开口:
“难怪刚才那鞭子只朝我们脸上抽!”
“操!”
眾人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夜风更凉了。
远处,那轮圆月似乎……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天际之上,月光流转。
朱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色涨得通红,猛地將月狄斯推开,结结巴巴地开口,满脸都是惊恐:
“你……你干什么!?”
月狄斯被推开,也不恼,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困惑,一丝理所当然,还有一丝.....委屈。
祂的声音清冷如月华,语气却异常认真:
“我干什么?你不是喜欢这种吗?”
朱麟脑子一片空白:
“我什么时候.....”
“难道我比不上那个小娘们?”
月狄斯打断了他,语气里那股子酸味,呼之欲出。
朱麟彻底懵了:
“什么小娘们?”
“就是靠在你肩膀上那个。”
月狄斯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却依然平静得可怕,一字一顿:
“穿蓝衣服的,身上一股兰花味的,眼睛一直往你身上瞟的。”
朱麟:“……那是兰一,她是来倒酒的。”
“倒酒需要靠肩膀?”
“她喝多了……”
“喝多了就可以碰你?”
月狄斯向前逼近一步,月光在祂身后翻涌如浪,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在你神魂的这段日子,我没少看你们人类的电视剧。
没少了解这些.....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吗?强吻,壁咚,霸道的.....你们管这个叫什么来著?”
朱麟眼角狂跳:
“……你一个上位邪神,你看这种干嘛???”
月狄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嗯。学了不少。”
祂顿了顿,那双银白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朱麟,像是在確认什么:
“怎么?我做得不对?那你们人类电视剧里演的,都是骗人的?”
朱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觉得,跟一个认真追剧的上位邪神討论“强吻是否合理”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月狄斯,你听我说,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月狄斯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种追剧少女特有的执拗:
“男主角被別的女人靠近,女主角就会生气,然后强吻男主,宣示主权。弹幕上都说了.....『爽!就该这么干!』”
朱麟:“……”
他忽然很想找到那个在月狄斯看剧时发弹幕说“爽”的大兄弟,然后把他送到长城最前线去。
永远不回来的那种。
废墟之上,五个人仰著头,看得目瞪口呆。
苏轮喃喃道:
“我没听错吧……她刚才说……她看电视剧学的?”
完顏拈花一脸恍惚:
“一尊上位邪神……追剧???”
辛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而且还会看弹幕。”
龚尊沉默片刻,给出了最终结论: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谭行蹲在那里,看著天际之上那荒诞又诡异的画面,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像的要疯得多。
.....
十分钟后。
月光终於不再暴动了。
朱麟从天际落下,双脚踩在废墟的碎石上,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红。
他走到谭行五人面前,低头看著这五个蹲成一圈、脸上掛彩、眼神却亮得嚇人的小老弟,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心累,有无奈,还有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不想解释”的疲惫。
他伸手一召。
月华如练,从穹顶倾泻而下,在废墟间凝成一张圆桌、六把椅子。
桌椅通体银白,泛著幽幽的冷光。
“坐吧。”
朱麟一屁股坐下。
谭行五人恭恭敬敬地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但他们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凉颼颼的。
不是夜风凉,是那天际之上,有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正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盯著他们。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確:你们五个,我记住了。
谭行咽了口唾沫,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朱麟看著五人这副“如坐针毡”的德性,又是嘆了口气,张了张嘴,斟酌了半天措辞:
“咳……额……她叫月狄斯,並不是月之痕。虽然名字一样,但月之痕確实已经死了,她是月之种显化的月之本源法则……”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拗口,顿了顿,乾脆摆摆手: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大哥!”
苏轮第一个跳出来,目光炯炯地盯著朱麟,脸上的鞭痕都挡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他伸出大拇指,竖得笔直,语气里带著发自肺腑的敬佩:
“您.....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音量都拔高了三度:
“大哥,您简直……简直就是人形魅魔!邓威那孙子成天吹自己是情圣,他跟您比起来.....他就是个垃圾!”
朱麟嘴角一抽:“……”
“就是!大哥,您是这个!”
龚尊难得地附和了苏轮一回,也竖起一根大拇指,眼神热烈:
“大哥,您真的好强啊!不行!我得敬您一杯!”
他伸手就去摸酒杯.....然后摸了个空。
指尖戳在了碎瓦砾上。
龚尊低头看了看满地的残垣断壁,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沉默了一瞬。
气氛忽然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
月华骤亮。
废墟之中,几坛尚未开封的菩提醉被柔和的月光托起,从碎石堆里缓缓浮空。
伴隨著“叮叮噹噹”的轻响,六只玉质酒杯也从废墟里被精准地“捡”了出来,排成一列,稳稳地落在月光凝成的托盘上。
酒罈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注入六只酒杯,不多不少,正好八分满。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然后,那六杯酒被月光送到了六人面前。
“喝。”
天际之上,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
“我看著你们喝。”
龚尊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那杯被月光稳稳托著的菩提醉,又看了看天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敢动吗?
不敢。
谭行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第一个伸手。
气氛凝固得像腊月里的寒冰。
“喝啊。”
月狄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丝不耐烦:
“怎么?那些小娘们给你们倒酒,你们喝得开心。我给你们倒酒,你们不喝?”
这话一出口,五个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喝!喝!我们喝!”
苏轮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行云流水,但拿杯的手微微颤抖。
谭行紧隨其后,端起酒杯就往嘴里倒,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什么味儿都没品出来,只觉得凉颼颼的.....不是酒凉,是后背那道目光太凉了。
完顏拈花、龚尊、辛羿也不甘落后,五人几乎同时乾杯,动作整齐划一,比他们在长城上砍邪祟还默契。
放下酒杯,谭行偷偷瞥了一眼天际之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月狄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银白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种.....
好像在看五坨狗屎的眼神。
仿佛在说:你们五个小杂碎,再敢带著朱麟搞这种局,你们试试看。
谭行读懂了那个眼神。
苏轮也读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闭上了。
完顏拈花蹲在椅子上,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不用月光伺候了,他自己来。
他端著酒杯,抬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一脸苦楚:
“嫂子……我这黄金台,您能赔我吗?”
天际之上的月狄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嫂子。
这个词,她听得很顺耳。
非常顺耳。
顺耳到月光都柔和了三分。
於是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落下,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却少了几分寒意:
“……看你表现。”
完顏拈花一愣,隨即眼眶都红了.....不是感动,是心疼自家黄金台终於有了著落。
苏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就哄好了?就一句『嫂子』?”
谭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你懂什么。这叫『顺毛捋』。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你可以给她递梳子。”
龚尊深以为然地点头,並掏出小本本开始做笔记。
辛羿依旧面无表情,但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重要知识点.....以后见面先喊嫂子,准没错。
朱麟坐在废墟中央,端著酒杯,满脸写著“人生不值得”。
他仰头望天,望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把目光收回来。
他很想解释点什么.....比如月狄斯真的不是他媳妇,比如他只是被动承受了月之本源法则的显化,比如这一切都是意外。
但看著天上那道已经不打算再闹、甚至开始主动倒酒的银白身影,再看看身边五个满脸崇拜、眼神发光的小老弟,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解释个屁。越描越黑。
不如喝酒。
就这样,六个人坐在黄金台的残垣断壁间,喝著酒,聊著天。
偶尔还碰个杯,画面荒诞又和谐。
桌子是月光凝的,椅子是月光凝的,连酒杯空了都不需要伸手.....天际之上的月狄斯,祂只要微微垂眸,月华便会无声瀰漫,托起酒罈,琥珀色的菩提醉倾泻而下,精准地注满每一只空杯,不多不少,八分满。
不多一分,不差一毫。
苏轮端著再次被续满的酒杯,偷瞄了一眼天上,压低声音对谭行说:
“谭狗,我怎么觉得……还挺爽的!一尊上位邪神亲手给我们倒酒,整个联邦谁有这牌面?”
谭行眼角一抽,恨不得把苏轮的嘴缝上:
“你他妈小点声。你还想被吊起来抽?”
“没事儿,”
苏轮咧嘴一笑,脸上的鞭痕都跟著扭曲了,表情贱兮兮的:
“嫂子现在心情好,听不见。”
话音刚落.....
一道月光精准地抽在他屁股上。
“啪!”
那声响清脆得像过年放鞭炮。
苏轮“嗷”的一声窜起来,捂著屁股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没蹦到桌子上去。
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恐,抬头指著晚宴拈花,吐槽起来:
“凭什么?阿花说嫂子就行,我喊嫂子,就被抽!?”
天上那道清冷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下来,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喝酒就喝酒,哪那么多屁话!”
苏轮:“…………”
谭行、完顏拈花、龚尊、辛羿同时低头,死死抿住嘴唇,肩膀疯狂颤抖。
四个人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愣是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麟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抬头看了看天际之上那轮依旧高悬、却不再刺目的圆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算了,疯就疯吧。
反正也管不住。
酒过三巡,天色渐明。
废墟上的烟尘被晨风吹散,露出远处云海翻涌的金色轮廓。
天边那一抹鱼肚白从地平线下渗出来,像宣纸上晕开的墨。
月光不知何时开始变淡,像褪色的旧照片。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一缕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晨曦。
月狄斯的身影在晨曦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打湿的画。
祂站在天际之上,银白色的长髮被第一缕晨风吹起,发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双始终清冷的眼眸此刻静静地落在朱麟身上,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淡的嘆息。
轻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然后祂转身。
月光如退潮的海水般收敛,那道银白身影与最后一缕夜色融为一体,消失在东方既白的天际线。
朱麟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那道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废墟上忽然安静了。
没有月光,没有清冷的声音,没有那双居高临下的银白眼眸。
只有五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小老弟,和一地碎瓦砾。
朱麟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大哥。”
谭行站起身,脸上的鞭痕在晨光中显得没那么狰狞了,反而多了几分正经。
他看著朱麟,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酒局快结束了。
下一次再这样喝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很快,或许永远不会。
朱麟放下酒杯,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了笑。
朱麟伸手拍了拍谭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长城见!”
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晨光打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黄金台的事……我记下了。”
“我会和斩月天王解释。”
完顏拈花愣了愣,隨即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没绷住。
他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大哥!!”
朱麟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被漫天朝霞吞没,像一个走进画里的人。
五个人站在废墟上,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没有人说话。
晨风拂过,吹起满地的烟尘与酒香。
残垣断壁间,几只碎了的酒杯歪歪倒倒地躺著,酒渍还没干。
完顏拈花吸了吸鼻子,看著朱麟消失的身影,心绪复杂。
谭行盯著朱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晨光大亮,云海翻涌。
昨夜的酒,昨夜的月,昨夜的鞭痕与醋意,都隨著时间一起,被卷进了这座古老天宫的晨风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们知道。
他们要重上长城。
砍邪祟,剁邪神。
统统....他妈全都砍死。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