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半日肃清月余弊 一子点破天下势(一)(2/2)
贾琰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陛下,心浮气躁,乃棋家大忌,更是治国大忌。”
他语气舒缓,像是在阐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棋理:“太安城不动,是希望我们动。他们希望我们將有限的兵力、钱粮,投入广陵的泥沼,消耗在南疆的烟瘴里。此乃阳谋,看似给我们出了难题,实则也暴露了他们的怯懦。”
“请老师明示。”
赵楷姿態放得更低。
“治国如弈棋,重势”而非斤斤於一子一地之得失。”
贾琰手指轻敲棋盘:“如今之势,双日並悬,北凉、两辽隔岸观火,此为僵局。打破僵局,需要的是时间积累大势”,而非逞一时意气之小势”。”
他指向那颗刚刚打入的黑子:“譬如这颗子,此刻孤军深入,看似凶险,却搅乱了对方阵脚。真正决定胜负的手,或许並不在此处。”
陆詡嘴角似乎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微微頷首。
贾琰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广陵王、南疆土司,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他们求的是乱中取利,或保全自身。我们何必急著派大军征討,做那费力不討好的事情?”
“老师的意思是————招抚?”
“是分化,是拉拢。”
贾琰纠正道,隨即话锋微转,將具体策略自然引向身后的谋士:“具体的分寸拿捏,陆先生可有建言?”
陆詡闻声,微微倾身,声音如同他眼帘上的绸布一般素净无波:“回主公,陛下。詡以为,可下一道明旨,严厉申飭广陵王僭越之罪。同时,密遣使者,许以其摩下实权將领更高爵位,充诺若弃暗投明,既往不咎,且青州之利,可分而享之。对南疆,则可册封其中较弱一族为宣抚使”,令其討伐不臣”。此谓以夷制夷”,成本最低,见效或可最快。关键在於,要让彼等看到,追隨我方,利大於弊;负隅顽抗,则祸及自身。”
赵楷眼中一亮,这比他想的简单派兵高明太多。
贾琰頷首,接过话头,將策略提升到战略高度:“正是此理。陛下要记住,你是天子,离阳之主。目光不应只盯著几处叛乱的烽火,而应著眼於谁能为您提供稳定的赋税,谁能为您训练能战的精兵。抓住这些根本,便是抓住了大势”。待我们府库充盈,兵强马壮,民心归附,太安城自乱阵脚,周边宵小,或可不战而降。届时,您落下的每一子,都將重若千钧,无人可挡。”
赵楷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块垒尽去,郑重道:“学生明白了。是学生目光短浅,险些因小失大。”
就在这时,陆詡再次轻声开口,话题已从天下大势转向具体庶务:“主公,卢家递来的帖子,关於江南漕运改道的条陈,已按您的意思批红。
是否即刻发还?”
贾琰看都没看,只淡淡道:“可。告诉卢道林,此事他卢家牵头,做得好,未来十年漕运之利,有他卢家一份。做不好,江南世家,也不止他卢氏一门。
“是。”
陆詡简短的应下。
自那日天翻地覆,整个金陵乃至周边州府早已乱如一锅沸粥。
四方豪客涌入,市井流言纷飞,各大家族心思浮动。
应天知府贾雨村自詡干练,这月余来却焦头烂额,刑名讼狱堆积,江湖仇杀频发,漕运商贸几近停滯。万般无奈,他终是硬著头皮恭请贾淡定夺。
彼时,陆詡自请代劳,只在府衙正堂坐了半日。
他无需眼看那如山卷宗,只让书吏逐条念诵。
从帮派爭斗到米价波动,从世家纠纷到漕帮火併————半日之后,当陆詡起身离开时,月余积弊竟已条理分明,处置方案清晰得让贾雨村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真真国士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