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故人(1/2)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
衣衫襤褸,髮丝蓬乱如枯草,许是经年未曾梳洗,乱糟糟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鬍鬚更是疯长,蓬蓬地堆满下巴,活脱一个野人。
此刻,那人正蹲在一块巨石后头,探头探脑地朝那头妖兽张望。
他手里捏著个小布包,正小心翼翼打开,里头盛著淡黄色的粉末。
“这回的配方该没问题了……”
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透著股认真劲儿,“七步醉配迷心散,三比一。妖兽鼻子灵,加了点青叶粉压压味儿……量大管够!”
他取出自製的竹管,將配好的粉末小心装入,对准十几步外打盹的妖兽,屏息一吹。细粉如雾,顺著微风精准地笼罩了那抽动的鼻头。
那鼻子抽动了两下。
然后——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妖兽猛地坐起,揉揉鼻子,茫然四顾。
然后看见了蹲在石头后的那人,那张兽脸上竟浮现出一种……
无奈?
那人懊恼地一拍大腿:
“又失败了!”
他站起身,大大方方走出来,指著妖兽埋怨道:“我说老伙计,你就不能配合一回?让我放倒一次怎么啦?就一次!”
妖兽懒洋洋看著他,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伸出爪子指了指那丛不惑草,然后摆了摆——不行。
那人气得直跺脚:“两年!两年多啦!我陪你玩也玩够了吧?你到底想怎样?”
妖兽歪著脑袋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笑。
然后它缓缓起身,走到唐逸尘面前,伸出巨爪——
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那动作,像个长辈在安慰一个执拗的孩子。
那人被拍得一个趔趄,满脸儘是无奈:“行行行,別拍啦。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草就是不给,对不?”
妖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喉咙里几声低吼。
那人急了:“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
妖兽用爪子指指不惑草,又指指头顶,似在表达什么。
那人嘆了口气,摆摆手:“罢罢罢,今日认栽。我回去再想法子。”
他转身走去,边走边嘟囔:“我就不信了,再去寻几株灵草,换个配方再试试……”
南宫安歌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背影……有些眼熟。
尤其是走路时那姿態——右肩微沉,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那是长年习武之人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的风骨,即便落魄至此,也不曾丟却。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北雍城,瑞丰客栈屋顶,那位因查不出幽冥殿踪跡而提坛饮酒、落寞独立的背影——唐逸尘。
“唐逸尘……”南宫安歌喃喃道。
雪千寻惊讶看向他:“你认识?”
南宫安歌没有立刻回答。
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峡谷深处,他沉默片刻,才道:“跟上去看看。”
两人跟著那道背影,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隱蔽的石缝前。
石缝不大,刚够一人侧身挤过。
內里隱隱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居住的痕跡。
那人钻了进去,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长长一声嘆息。
那嘆息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
“凤姐……”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你再等等。等我取到这株不惑草,就回去寻你。”
顿了顿,那人又苦笑一声:
“只是这『回去』,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这地方诡异得很,唉……”
南宫安歌站在石缝外,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逸尘大哥。”
石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乱糟糟的头髮,满脸的鬍鬚,只有那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南宫安歌。
那眼神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
难以置信。
“安……安歌?”
那声音沙哑而颤抖,语调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南宫安歌看著那张几乎认不出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点头,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是我。”
那人——唐逸尘——愣了片刻,然后整个人从石缝里挤出来,踉蹌著走到南宫安歌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让我瞧瞧……嗯,长高了,也沉稳了。”他喃喃道,眼中竟有些湿润,“好,好,好……”
他没有扑上来拥抱,只是伸出手,用力按了按南宫安歌的肩膀。
那手掌依然有力,指节却比从前粗糙了许多。
“两年了。”他轻声道,语气中带著感慨,“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南宫安歌看著他那张被鬍鬚遮住的脸,沉默片刻,道:“逸尘大哥,你……受苦了。”
唐逸尘一愣,隨即哈哈笑起来。
那笑声依然爽朗,带著几分自嘲,却不见半分怨懟。
“受苦?倒也谈不上。”
他摆摆手,指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个隱世高人?
等將来出去,我就跟人说,我在深山隱居两年,餐风饮露,与妖兽为伴,感悟天地大道——多有面子。”
他说著,自己先笑出声来,却似牵动了肩上的旧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南宫安歌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他认识的唐逸尘。
无论处境如何艰难,总能笑著面对。
唐逸尘这才注意到南宫安歌身后的雪千寻,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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