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0章 明天,该让山河显形了。(2/2)
“我的腰硬朗著呢!”
周松年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年为了看黄澄清先生挥毫,我在上海码头蹲了两天两夜,现在这点路算什么?让车队备好晕车药、暖手袋,再把我那床驼绒毯带上,其他的不用管!”
陈子墨知道劝不动,赶紧摸出手机联繫家里的车队。
半小时后,三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画室门口,车灯穿透夜色,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笔直的光。
周松年被搀扶著上车时,陈子墨还在念叨:
“师父,实在不行咱们半路上歇一晚,我已经让京城的弟子订好了带温泉的酒店……”
“歇什么歇!”
周松年裹紧驼绒毯,往真皮座椅上一靠,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以为我是去看热闹?唐小子那笔『高古游丝描』里藏著的笔意,得盯著他运笔的瞬间才能悟透。
错过这一回,我怕是等不到下一个百年了!”
车队缓缓驶离金陵城,夜色像墨汁般泼在车窗上。
周松年没闭眼,借著车內暖黄的灯光,手指在膝盖上虚虚勾勒——时而如峰峦起伏,时而似流水蜿蜒,正是在模仿唐言起稿时的笔锋轨跡。
“你看唐小子画那孤舟,”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一个墨点配两道横线,看似隨意,却卡在『水天相交』的气口上,既镇住了左侧山势的沉,又托著右侧留白的虚,这分寸感,比米芾的『落茄点』还绝!”
陈子墨在一旁记著笔记,忍不住问:
“师父,您说唐先生明天会用哪种描法勾线?”
“不好说。”
周松年摩挲著拐杖上的包浆:
“但他起稿时的笔锋有股『绵里藏针』的劲,铁线描太刚,游丝描太柔,说不定是自创的『折釵描』,刚柔相济,正好配熟绢的性子。”
车过淮河时,司机想停在服务区让老人歇脚,却被周松年摆手拒绝:
“不用停,让他们换著开,我眯会儿就行。”
他往靠垫上一歪,没多久竟真的打起了轻鼾,只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动著,像在绢帛上继续勾勒山河。
晨光熹微时,车队驶进华北平原。
周松年醒了,望著窗外掠过的麦田,忽然道:
“让京城的弟子备些上好的徽墨,唐小子用的墨色偏淡,说不定是松烟掺了珍珠粉,我带的那锭『龙香剂』给他送去,能助他笔锋更稳些。”
陈子墨看著老人布满皱纹的脸,眼眶忽然一热。
这一路八百公里,师父没喊过一句累,谈及唐言的笔法时,眼里的光比车窗外的朝阳还亮。
他忽然懂了,这哪里是赶路,分明是一位老画师在用余生最后的热忱,奔赴一场守护文脉的约定。
当车队终於驶入京城地界,周松年直了直腰,理了理衣襟:
“告诉前面的车,直接开去晏家,別绕路。我倒要看看,那十二米绢帛上,已经起了多少山河的骨。”
车窗外,晨光穿透薄雾,把街道染成一片金红。
周松年望著远方天际线,嘴角扬起一抹期待的笑——华夏画坛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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