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与秦可卿的初次相谈（1/2）

贾瑜身形如一片被晨风托起的落叶，轻若无物地自那瀰漫著奢靡气息的房间內滑出。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扉，檀木门扇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人开启。

站在廊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其中夹杂著远处飘来的花香与草木清气，顿时觉得胸中浊气尽去，神清气爽。

修为突破至练气六重，五感愈发敏锐，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更加鲜活生动。

成功截运重要人物带来的本源补足，更让他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与充实感。

他唇角不自觉地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閒庭信步般走在寧国府精心打理的后园中。

目光所及，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茂的古树奇花之间。

盛夏时节，蔷薇爬满月洞门，开得如火如荼；池塘里睡莲初绽，花瓣上滚动著晶莹的露珠；远处假山上藤萝披拂，绿意盎然。

纵是见惯了现代都市的绿化景观，贾瑜也不得不承认，这古代豪门的私家园林，自有一番匠心独运的秀丽与奢侈。

晨曦金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跃动的光点。

虽只是清晨，但盛夏的威力已初显，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燥热，蝉鸣尚未响起，周遭一片寧静。

他正欣赏著这“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景致，心境放鬆而愉悦。

忽地，前方一处垂花拐角，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极轻微的环佩叮咚之声。

贾瑜抬眼望去，只见紫藤花架下，转出了三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著淡青色素罗夏衫，裙裾曳地，衣料轻薄，却裁剪得十分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姿。

乌云般的秀髮简单綰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愈发衬得颈项修长白皙。

她微垂著头，侧脸线条柔美，似乎正轻声对身后吩咐著什么，语气温软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她，秦可卿。

贾瑜心中微动，昨日轿中那惊鸿一瞥的苍白与脆弱，似乎被这晨光冲淡了些许，虽未经人事却多了几分新妇的柔媚风致。

她身后跟著两个穿著水绿色裙装、模样娇俏的丫鬟，低眉顺眼，应是她的陪嫁丫头宝珠和瑞珠。

秦可卿吩咐完丫鬟，下意识抬眼望向前路，恰好瞧见不远处小径上立著一道身著青衫的挺拔身影。

晨曦逆光，有些晃眼，她未能看清面容，只从那身形和大致衣著判断，心下便是一紧——这般早出现在內院，气度不凡，除了她那公公贾珍，还能有谁？

新妇见翁姑，礼数大於天。尤其是嫁入这等门第，一言一行都被人看著。

她心头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忙对身后的宝珠瑞珠低声道：“你们在此稍候，莫要跟来。”

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惶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纤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这才加快步伐，微低著头，快步走到贾瑜身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

她盈盈敛衽，深深地福下身去，螓首低垂，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后颈，声音柔婉却带著明显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儿媳秦氏，给公公请安，问公公金安。”

贾瑜正讶异於这清晨的偶遇，又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行此大礼，口称“公公”，那巨大的错位感和荒谬感让他一时没绷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他连忙握拳抵在唇边，试图掩饰，肩膀却因忍笑而微微耸动，眼底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笑声清越明朗，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全然不似中年男子的沉浑。

正深深福著的秦可卿闻声一怔，这笑声……怎地如此耳熟？且全然不是预想中公公应有的反应。

她心中惊疑，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著，怯生生地向上望去——

逆光已然適应，映入她眼帘的，並非想像中那张威严或带著审视意味的成熟面孔，而是一张俊美如玉、眉眼含笑的年轻脸庞。

剑眉斜飞入鬢，眸若寒星，此刻正带著几分戏謔和温暖看著她。正是昨日街口，惊鸿一瞥，便在她心湖投下石子、漾起微澜的那个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