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冬子……这……不合適吧?(2/2)
杯盘狼藉,大铁锅里的肉汤底子在灶火余温下咕嘟出小泡,浓郁的荤香混合著散不去的酒气,在冬夜冷冽的空气中瀰漫、交织、沉淀。
屯里帮忙的婆娘们挽起袖子,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围聚在临时砌的几个大土灶边上,就著泛著油花的大木盆里的温水,“哗啦哗啦”地清洗堆积如山的粗瓷碗碟和搪瓷盆。
汉子们吆喝著號子,把借来的八仙桌、条凳“哐当哐当”地卸了腿,往几辆套著毛驴的板车上搬运。
剩下的硬菜著实可观。
大號搪瓷脸盆里堆尖的拆骨肉,油汪汪颤巍巍。
几大碗梅菜扣肉没动几筷子,肥瘦相间裹著黑红油亮的梅乾菜。
大铁锅里还剩下小半锅凝著厚厚一层乳白油皮的浓稠骨头汤,散发著勾人馋虫的香气。
陈冬河大手一挥,没有丝毫肉疼,大声吆喝道:
“二大爷,栓子叔,柱子哥,还有翠花嫂子……都別急著走!”
“剩这么多好东西,天冷存得住!拿傢伙什装了端回去!给屋里老的嫩的都添点油水!”
帮忙的乡亲们先是一愣,面面相覷,脸上都臊出几分不好意思。
这年头,家家肚里都没多少油星子,这么多荤腥,实在太金贵了。
“冬子……这……不合適吧?都是实打实带油水的好菜好肉……”
老支书放下菸袋锅,第一个开口。
“是啊冬子,留著你们小两口慢慢吃多好?日子长著呢,甭糟蹋了。”
屯里的会计王满仓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旧眼镜片,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著光。
眾人心里既渴望,又拉不下脸。
包產到户才开头一年,政策刚鬆绑,家家粮囤里的陈粮,紧巴著算,也就將將对付到开春青黄不接。
这还得亏老支书处事公允,分粮时没让谁家吃亏。
听说外乡有些村子,干部心不正,粮食不到腊月就见了底儿,开春就得啃野菜树皮充飢。
谁不想让家里牙口磨不动硬实的老人,让正贪长个儿,饿得慌的娃娃碗里多点油水?
肚里没油,老人扛不住冬夜的寒气,娃儿瘦得风吹都能倒。
正说著,新房门帘一掀,新娘子李雪走了出来。
她已换下大红的嫁衣,穿了件同样喜气洋洋的红底碎花棉袄罩衫。
乌黑的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著新媳妇特有的红晕和满足的喜气,对著眾人爽朗一笑,声音清脆利落:
“爹,叔,婶儿,都甭外道了!俺家冬子说了分,那就分!他喝得再多,这话也作数!”
“都是一家人,这些菜不分开,搁坏了多可惜?都甭臊脸了,赶紧拿盆拿碗来分分!分完趁著天没黑透,路上也好走!”
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腕,一副当家过日子的利落劲儿。
新娘子这一声脆亮亮的吆喝,像颗定心丸。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朴实的脸上绽开感激又踏实的笑容。
几个半大小子欢呼一声,抱著自家带来的粗陶盆、瓦盆就衝到了堆著剩菜的桌子前。
连那个平日里一个铜钱都恨不能掰两半花的屯会计王满仓,也麻溜儿地从怀里掏出磨破了边角的帐本和半截铅笔头:
“別乱!別挤!按户头来,冬子仁义,咱得有规矩!柱子家五口人,先给你们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