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苏陌歷经过的修炼时间(2/2)
之前只有嗡嗡的低鸣,此刻忽然炸开了,无数声音涌入耳朵,有哭,有笑,有嘶吼,有呢喃,有咒骂,有哀求,有嘆息,有狂笑。
它们不是同时响起,是此起彼伏,如潮水,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
每一个声音都来自一根柱子,每一根柱子都在诉说著一种求不得、放不下的苦。
然后是气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血腥,有焦糊,有腐朽,有酸涩,还有一种甜腻的、让人作呕的香。
这些味道搅在一起,如一碗打翻的五味汤,闻久了,连神魂都有些发晕。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朝最近的一根柱子走去。
那是一根赤红色的柱子,粗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却滚烫如炭。离它还有数丈,便能感觉到热浪扑面,如站在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柱身上浮现出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旋转。我凝神看去,第一幅画面:一个中年男子跪在火海中,双手高举,仰天嘶吼。
他的衣衫烧尽,皮肤焦黑,可他不逃,只是跪著,吼著。火焰从他的口中灌入,从他的耳中冒出,他整个人如一座人形火炬。
画面旁浮现出文字,不是写上去的,是自然生成的,如血书:“我恨!我恨天道不公!我苦心经营三十年,被他一日夺尽!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第二幅画面:一个白髮老嫗抱著一具尸身,泪尽血出。那尸身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安详,如睡著一般。
老嫗的泪已经流干了,眼眶中流出的不是泪,是血。
血滴在尸身的脸上,顺著脸颊滑落,如红泪。画面旁的文字:“我的女儿,我的独女,你走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老天爷,你为什么带走她,不带走我?”
第三幅画面:一个少年站在断崖上,衣袂猎猎,脚下是万丈深渊。他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入骨的疲惫。他张开双臂,如一只鸟要飞。
画面旁的文字:“十年寒窗,三次落第。父亲气死,妻子病亡。我活著,对不起死去的他们;我死了,对不起活著的自己。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三幅画面循环播放,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循环,那中年男子的嘶吼更悽厉,老嫗的血泪更浓稠,少年的疲惫更深重。
柱子隨著画面的循环微微膨胀、收缩,如心臟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几滴赤红色的液体从柱身渗出,沿著表面缓缓流下,滴入墨绿色的海中,溅起一朵小小的、红色的浪花。
我伸手想触摸柱子,指尖距柱身还有三寸,便觉一股灼热的气流刺入皮肤,顺著手臂直衝心脉。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明火,不是我的火,是那柱中人的火。
我恨!恨那些夺我成果的人,恨那些不公的事,恨这天地无情,恨这命运弄人!那恨意汹涌如潮,几乎要將我的理智吞没。
我急忙收手,后退数步,闭目凝神,良久才將那恨意压下。
睁开眼时,我再看那赤柱,心中多了几分悲悯。
那柱中人,不是恶人,是困在嗔念中的囚徒。
他求的是公平,求的是回报,求的是付出便有收穫。
可天道不酬勤,世事无常。
他求不得,便生嗔;嗔不解,便成火;火不灭,便焚身。
他便成了这渊中的一根柱,千年万年,在火中嘶吼,在恨中煎熬。
我继续往前走。
第二根柱子,黑色的。漆黑如墨,柱身冰冷,散发著腐朽的气息。离它还有数丈,便觉一股阴寒之气透骨而入,那寒不是冬天的寒,是坟墓的寒,是死寂的寒。
柱身上也有画面,第一幅: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吾已另娶,勿念。”她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然后將信折好,放入枕下。
她开始等。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她的头髮白了,她的眼角皱了,可那封信还在枕下,她还在等。
画面旁的文字:“他说他会回来的。他说他只爱我一个。他骗我。可我愿意被他骗。”
第二幅:一个中年商人跪在祠堂中,面前是祖宗牌位。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他喃喃自语:“列祖列宗,弟子不孝,败光了家產。弟子无顏见你们,弟子只想再博一次,把失去的贏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画面旁的文字:“贏了还想贏,输了想翻本。
我不是贪,我只是不甘心。”
第三幅:一个老翁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副碗筷。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对面的空碗里,说:“吃吧,你最爱吃的。”然后自己吃一口,又给对面夹一筷。
对面没有人,只有空气。画面旁的文字:“她走了二十年了。我每天还是给她盛饭。她爱吃青菜,不爱吃肉。我记得,我都记得。”
这些画面循环著,没有嘶吼,没有血泪,只有一种沉沉的、入骨的、不肯放手的执。
那年轻女子等了一生,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那商人输了一世,输光了所有,还想翻本;那老翁守著空屋,给一个不存在的人夹菜。他们求的是情,是財,是陪伴,是心安。求不得,便不放;不放,便成痴;痴到极处,便成了这黑色的柱,冰冷,腐朽,却不肯倒。
我绕过黑柱,继续往前走。
第三根柱子,白色的。惨白如骨,柱身布满裂纹,裂纹中透出幽幽的光,如將熄未熄的烛火。柱身上的画面不同,一个年轻书生站在考场外,手中握著准考证,却不敢进去。
他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万一考不上怎么办?万一题目太难怎么办?
万一发挥失常怎么办?”他走了三百个来回,天亮了,考场门关了。他还在走。
画面旁的文字:“我怕。
不是怕考不上,是怕考不上之后,不知道怎么活。”
一个新娘坐在花轿中,轿帘掀开一角,她偷偷看向外面。
迎亲的队伍很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可她的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恐惧。
她不知道新郎长什么样,不知道婆家待她好不好,不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
她想逃,可腿不听使唤。画面旁的文字:“他们都说是门好亲事。可我好怕。我怕他不爱我,怕他打我,怕他休了我,怕我活不到老。”
一个修士盘膝坐在洞府中,面前摆著一本丹经,他已经看了三百遍了,每一遍都觉得懂了,可一合上书,又觉得什么都不懂。
他不敢炼丹,怕浪费药材;不敢闭关,怕走火入魔;不敢与人论道,怕被人笑话。他修了三百年,还在原地。画面旁的文字:“我知道我有天赋。可我不敢用。我怕失败。失败了,便证明我不行。我不试,便永远有我可能行”的念想。这念想,是我唯一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