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陪伴(2/2)
这里的建筑略显陈旧,行人和车辆也少了许多。
渔具店就在街边,门面確实挺大,白色的招牌有些褪色,上面写著“老陈渔具”四个大字,下面还掛著各种鱼竿、渔网和浮漂的模型招牌,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李言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好车。两人下车,关车门的声音在这条相对安静的街上显得有些突兀。
推开渔具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鐺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噹声。
一股复杂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混合著鱼饵的腥味、各种塑料和橡胶製品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渔线和木头的气息。
不算难闻,但极具特色,一下子就將人拉入了垂钓的氛围里。
店里东西极多,琳琅满目,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间。
墙上掛满了各种长度和材质的鱼竿,像是冷兵器时代的武器陈列。
玻璃柜檯里摆放著密密麻麻的渔轮、鱼鉤、铅坠、连接器等各种小配件,在灯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
货架上则分门別类地堆著各种顏色的鱼线、浮漂、装饵料的密封袋、摺叠椅、遮阳伞、钓箱、抄网、鱼护————
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繚乱,仿佛进入了一个专为钓鱼爱好者准备的宝藏库。
老板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皮肤是常年经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穿著一件有些旧的polo衫,正坐在柜檯后面拿著一个小工具低头摆弄著一个复杂的渔轮。
听到铃响,他抬起头,看到进来的客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淳朴的笑容。
“两位,想看看点什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招呼道,声音洪亮。
李言直接说明来意:“给配两套基础的钓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推荐个適合新手钓鱼、人少点的地方。”
老板一听就明白了,笑容更盛:“新手啊,好事儿!钓鱼修身养性。
那不用太复杂的,容易上手最重要。”他从柜檯后面绕出来,动作利落,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李言看著觉得差不多,目光又被店里角落摆放的一些野营装备吸引了过去。
想著中午要在外面待挺久,便又指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保温箱、一个可携式燃气炉和一个小套锅:“这些也一起拿了吧。”
老板连连点头:“哎呦,准备得齐全,野钓就得这样,舒服!”手脚更快地把东西拿过来。
余兰兰一直安静地跟在李言身边,好奇地打量著店里的一切。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包红色的饵料,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立刻皱了皱鼻子,小声说:“味道有点怪。”是一种强烈的、无法形容的腥香气味。
老板听了哈哈一笑,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姑娘,这味道咱闻著怪,水里的鱼可就喜欢这个味儿!第一次钓鱼吧?放心,这套装备保准你能钓上鱼来,体验感十足。”
余兰兰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饵料,又伸手摸了摸旁边货架上那些光滑冰凉的鱼竿,拿起一个纺车轮,笨拙地用手指拨动了一下线杯,看著它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眼里充满了新鲜感。
最后开始算帐。东西买了大大小小一大堆,老板拿著计算器里啪啦地按著,报出一个数字。
李言点点头,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老板一边帮忙把东西分类装进几个大袋子里,一边很是热心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给你们发个定位啊,这个地方不错,江边的一个小回水湾,水相对平静,鱼多,主要是知道的人不多,挺清静的,適合你们去,没人打扰。”他熟练地操作著手机,很快李言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微信定位。
道谢之后,两人提著几大袋东西走出店门。
李言手里沉甸甸的,余兰兰也主动提了一个较轻的袋子。
把东西全部塞进迈巴赫宽的后备箱,果然又几乎塞满了。
重新上车,李言按照老板发的定位设置了导航。
目的地显示在城市的边缘,稍微有点远。
车子再次启动,沿著来路驶回主干道,然后根据导航的提示,逐渐向城市外围开去。
窗外的景色开始慢慢变化。
高楼大厦逐渐减少、变矮,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作物在阳光下舒展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农人在田间劳作。
绿化带也变得更为自然和茂密,不再是市区里精心修剪的模样。
余兰兰趴在车窗边,专注地看著窗外的景色流转,心情似乎也跟著这开阔的视野变得明朗起来。
她甚至主动降下了车窗,让郊外清新的、带著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吹进车里,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和麻花辫的辫梢。
“杭城的农村感觉和我们里很不一样。”余兰兰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言说。
她的目光追隨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农舍和远处连绵的小山丘。
“嗯,空气都好很多,没那么闷了。”李言赞同道,他也深吸了一口窗外吹来的新鲜空气,“偶尔出来透透气,换换环境,挺好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
李言放慢了车速,仔细寻找著老板说的那个入口。
那果然是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土路,从主路旁边岔下去,路口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乎遮掩了一半,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李言小心地把车头拐下主路,车轮压上凹凸不平的土路,车身立刻开始轻微的顛簸起来。
土路不算长,顛簸了一小段,绕过一小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果然是一个好地方。这里像是江堤下方被水流冲刷自然形成的一个小平台,延伸出去一块,恰好形成一个平静的小回水湾。
主流道的江水浩浩荡荡,而这里的水流速度明显缓慢很多,水面平静,偶尔泛起小小的漩涡。
岸边是鬆软的泥地和已经有些发黄的草地,踩上去软软的。
平台后面还有几棵枝条垂落的柳树,叶子尚未完全变黄,能够提供一些阴凉。
放眼望去,宽阔的江面就在眼前,江水在阳光下闪著粼粼波光,对岸很远,只能看到模糊的绿色轮廓和零星建筑的影子。
四周除了他们,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江水流动的哗哗声、风吹过柳树枝条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叫。
一种巨大的、天然的寧静感笼罩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哇,这里真好。”余兰兰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著江水特有的、略带腥味的湿润气息、青草和泥土被太阳晒过后散发出的乾燥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舒畅的味道。
她觉得这比商场里那种千篇一律的人造香氛好闻多了,充满了生命力和自然的气息。
李言也对这里很满意,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
他打开后备箱,开始把新买的装备一一搬下来。
余兰兰也过来帮忙,虽然有些笨拙,但很积极。
两人一起动手,先把两个摺叠椅支开,放在柳树下的阴凉处。然后把地插架好,摆在椅子前面。
接著开始组装鱼竿。
余兰兰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学著他的样子,也给自己那根鱼竿掛饵。
她打开那包红色的饵料,用手捏了一小团,按照老板简单说过的办法,用拇指將其捏在鱼鉤上。
红色的饵料有点粘手,还掉渣,她掛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才勉强掛上去,手上已经沾了不少红色的饵料碎屑。
“好了,试试吧。”李言看她掛好了,便走过来帮她甩第一竿。
他握住鱼竿底部,手腕用力一抖,鱼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带著鱼鉤和饵料噗通一声轻响,落入不远处的江水中,浮漂在水面上立了起来,隨著微小的水波轻轻晃动。
余兰兰小心翼翼地坐在摺叠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红白相间的、小小的浮漂,神情专注又紧张,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言也给自己的鱼竿掛上饵,然后甩竿入水。鱼鉤落点离余兰兰的稍有距离。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並排坐著,面前是开阔的江景,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时间仿佛在这里骤然慢了下来,甚至有了黏稠的质感。
周围太安静了,只有持续的风声、规律的水声、偶尔的鸟鸣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柳树的缝隙,暖暖地照在身上,而江风吹来,又带来凉爽的触感,冷热交替,非常舒服。
“钓鱼就是这样,需要耐心等待。”李言轻声开口,声音不大,怕惊扰了这份寧静和水下的鱼,“有时候可能很久都没有鱼上鉤,甚至可能空手而归。”
余兰兰点点头,目光仍然牢牢锁定在自己的浮漂上:“没关係,就这样坐著也很舒服。”她说的是真心话。
就这样静静地坐著,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著带著水汽的微风,听著自然的声音,看著宽阔的江水,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城市的喧囂和別墅的空旷所带来的那种无形压力,在这里似乎都被江水冲刷带走了一些。
李言看著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鼻尖微微泛著光,紧抿的嘴唇显示著她的认真。
他突然觉得她这样看起来特別美,一种自然而不加修饰的美,和她平时在別墅里那种精致易碎的感觉不同,充满了生动的活力。
安静持续了大约二十多分钟。
突然,余兰兰的浮漂猛地往下一顿,紧接著被拉入水中!
她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紧张地叫了起来:“动了动了!李言,你看!它动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鱼竿。
“快提竿!”李言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赶紧指导。
余兰兰手忙脚乱地抓住鱼竿,学著李言之前的样子,慌忙往上一扬竿!鱼线瞬间绷紧,鱼竿前端也立刻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水下传来一股明显的、挣扎的力量,通过鱼线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手上。
“哇!真的有鱼!好重啊!”余兰兰又惊又喜,激动得脸都红了,双手紧紧握著鱼竿,身体因为紧张和水下力量的拉扯而有些僵硬,完全不知所措,只是本能地死死抓著竿子。
“稳住,稳住,別硬拽!”李言在一旁也有些兴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张了。
他站起身,靠近她指导,“慢慢来,轻轻抬著竿子,感觉它挣扎的力气大了就稍微松点线,力气小了就收点线,把它溜过来,別让它钻到草里或者障碍物里。”
余兰兰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尝试著转动渔轮的手柄。
那鱼在水里左衝右突,力量不小,鱼线不时发出咻咻的切水声。
这场拔河持续了好一会儿,鱼的力气似乎终於用尽了,被慢慢拉到了岸边浅水处。
李言拿起抄网,看准时机,一下伸进水里,稳稳地將鱼抄了上来。
一条巴掌大的鯽鱼在抄网里活蹦乱跳,鱼鳞在阳光下闪著银光,尾巴噼里啪啦地拍打著网兜。
“哇!钓到了!我真的钓到了!”余兰兰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放下鱼竿,凑过来看著抄网里的战利品,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是她人生中钓起来的第一条鱼!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广阔的自然水域中获得收穫的喜悦,强烈而纯粹。
李言也替她高兴,脸上带著笑容。
他小心地將鱼从鉤上取下来一鱼鉤吞得有点深,费了点功夫。然后把鱼放进装了清水的鱼护里,把鱼护的绳子系在岸边的一根小木桩上,浸在江边的浅水处。“厉害啊,开门红。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或者有天赋。”他笑著夸讚道。
这个开头极大地鼓舞了余兰兰的热情和信心。
她立刻又兴致勃勃地捏了一小团饵料,这次动作明显熟练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笨拙,但成功地將鱼鉤包裹住了。
她学著李言的样子,自己尝试甩竿,第一次力度不够,鱼鉤落在很近的水边,第二次好了一些,虽然远不如李言甩得那么远那么准,但总算成功將饵料送入了水中。
然后她再次全神贯注地坐回椅子上,眼睛紧紧盯著浮漂,期待著下一次收穫,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李言看著她专注而开心的侧脸,觉得带她出来真是对了。
这种简单的、来自大自然的快乐和成就感,是任何昂贵的奢侈品、任何精心烹飪的美食都无法替代的。它直接而原始,能触动人心底最真实的愉悦。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偶尔会有鱼上鉤。
有时是余兰兰,有时是李言。钓上来的多是鯽鱼,大小不一,也有几条小鲤鱼,挣扎起来力气更大,让余兰兰又紧张又叫。
虽然都不算很大,但每钓上一条,无论大小,都能带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和喜悦。
余兰兰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等待和突然的惊喜交替的节奏中,忘记了初来时的紧张和不適,脸上始终带著兴奋的笑容,甚至会因为李言钓上一条稍大的鱼而小声欢呼。
快到中午了,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有些炽热。
柳树提供的阴凉范围缩小了。
李言抬手看了看表,说:“饿了吧?我们弄点吃的。”
余兰兰这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態中回过神来,觉得肚子確实有点饿了。
她依依不捨地把鱼竿在地插上架好,確保不会被鱼拖走,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四肢。
李言把那个新买的野营保温箱搬了过来打开。
里面放著周姨早上给他们准备好的食物:几个透明的保鲜盒里装著精美的寿司拼盘,三文鱼、虾、玉子烧等顏色鲜艷地码放在米饭上;
洗好的水果,包括红艷艷的草莓和翠绿的晴王葡萄,还掛著水珠;
还有独立包装的滷牛肉和鸡翅。几瓶冰镇的矿泉水和果汁靠在一边。
便携燃气炉和小套锅则是用来烧水泡茶或者煮点简单的汤的。
李言用炉子烧了点开水,泡了两杯带来的龙井绿茶。
茶叶在开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与周围的自然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两人没有桌子,就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铺了块带来的野餐布,把食物一一摆出来。
虽然没有餐桌椅那么正式,但这种席地而坐的方式,却別有一番野趣和自在。
李言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沾了少许鱼籽的寿司递给余兰兰。
余兰兰开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米饭的软糯和鱼生的鲜美在口中化开。
她看著不远处浸在江水里的鱼护,里面几条钓上来的鱼还在游动,她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似乎比平时在餐厅里吃的任何一顿大餐都要美味。
微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凉爽,远处有江鸥在宽阔的江面上盘旋飞翔,身边是喜欢的人,嘴里是美味的食物,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是一种全身心的放鬆和满足。
她发现自己开始有点喜欢这种偶尔的户外活动了,当然,前提是和李言一起,並且在这样人跡罕至、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出来吗?”余兰兰小声问,手里捏著一颗草莓,眼睛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
“当然可以,”李言笑著点头,语气肯定,“只要你喜欢,我们可以经常来找这样的地方,或者去爬山,去更远的野外。秋天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节,不冷不热,天气也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