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问剑披甲者(1/2)
离开酒楼后,还没等出了骑龙巷,迎面就碰上了等候在此的魏檗,这位大驪北岳山神,先是远远朝封姨点头致意,而后看向寧远,说道:“有几件不那么大的小事。”
寧远点点头,快步上前,最后两人踏上小镇主街,並肩而行。
魏檗没著急说正事,而是以心声问道:“寧剑仙,那位酒楼老板娘?”
寧远摇头道:“旁人底细,我不好细说,不过能告诉你的是,封姨於我於你,都是前辈。”
魏檗心领神会,便也没针对此事,继续多问,他也没想在寧远这边得到確切消息,容易得罪人。
只要一两句提醒就够了。
后续找个时间去酒楼一趟,点几个小菜,再与那位封姨前辈聊聊,看看对方有没有兴趣,愿不愿意与他这个“小小山神”结点香火情。
魏檗说道:“寧剑仙,是否过了这个元宵,就要去大驪京师走马上任?”
寧远点点头,对身旁这位没什么好隱瞒的,想了想,笑道:“魏山神,以后私底下,还是喊我姓名好了,剑仙二字,以往听的少,觉得很是悦耳,现在听得多,就没那份感觉了。”
魏檗点头应下。
白衣男子终於说起正事,提醒道:“寧远,之后北上大驪,可以的话,就莫要走铁符江那条官道了。”
寧远一愣,“铁符江?”
龙泉境內,共有四条大江,但其实出了龙泉郡后,就只有一条。
冲澹,玉液,绣花,在红烛镇那边,三江匯流,而匯入的这条奔腾大江,就是铁符。
铁符江,亦是大驪最大最长的江河,东西绵延超万里,支流无数,最终东去入海。
寧远继而问道:“现在铁符江的这位水神娘娘,是不是叫杨花?”
魏檗頷首,“此前因为你闭关一事,我抽调了部分铁符江水运,与她见过一面。”
寧远笑道:“你直接说她跑来砸你场子不就好了?”
魏檗摸了摸鼻子,訕笑道:“铁符江神的神位,虽然比我低,但不会差多少,毕竟五岳可以有五座,铁符却只有一条。”
这就是浩然天下的山水神灵了。
五岳山神,看似神位最高,但其实某些江河水神,香火、金身、修为,不见得就比不上辖境內的山君。
毕竟山不见山,而水却连著水。
杨花坐拥一国最大最长的江河,拥有支流无数,仅是龙泉境內,就有冲澹、玉液和绣花三江,水脉匯聚,香火鼎盛,修行一日千里。
而魏檗这个北岳,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周边只有龙泉新城的百姓前来烧香,现在能压铁符一头,將来就难了。
魏檗直截了当道:“寧远,这个杨花,最早是大驪皇后身边的捧剑侍女,生前是九境剑修,去年初春,得了圣旨,便来了龙泉郡,
舍了人身,形销骨立,承受莫大苦楚之后,成为铁符河的水神,成神那天,天地异象层出不穷,也因此,大驪极为重视,天子再下一道敕封,將河升江,
所以这位水神娘娘的金身品秩,极高,不下於任何一位五岳正神。”
寧远嗯了一声。
魏檗解释道:“朱荧王朝那件事,我已经知晓,也大概知道你跟大驪皇后之间的恩怨,所以就提前与你说一声。”
“这个杨花,在任期间,兢兢业业,是好非坏,只是脑子不太灵光,对於她家娘娘的话,言听计从,
昨日她来找我,除了问罪,大骂我擅自抽调她的辖境水运外,还专门问了你的事。”
顿了顿,魏檗摇头失笑,无奈道:“她说要与你问剑一场,为此,还单方面留下了一份生死状。”
寧远歪过头,笑道:“拿来看看。”
魏檗两手一摊,“我没收。”
寧远似笑非笑看著他,忽然问道:“魏山神,我把她打死了,对你来说,不是更好?”
“借我之手,斩杀一位辖境內不服管教的水神,无论怎么看,对你都是好事,那封生死状,为何不接?”
魏檗正色道:“虽非儒家子弟,但身处浩然天下,耳濡目染多年,也愿意守著这份底线。”
“杨花生前无错,死后成神,也是无错,她与我虽然不对付,可在任期间,保得铁符两岸风调雨顺,这就足够了。”
寧远笑问道:“所以你表面上给我通风报信,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要我留她一命?”
魏檗苦笑点头。
青衫客嘆了口气,拍了拍这位北岳山君的肩头,“前脚给人劈头盖脸的登门问罪,后脚就要求我不杀人家,你这山神当的……没谁了。”
走到十二脚牌坊楼。
寧远在兵家匾额下倚靠,说道:“绕路就算了,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明天我就先去铁符江祠庙看看。”
“她要是懂事,知难而退,我就当游山玩水去的,要是还给我递交生死状……那就看我心情了。”
魏檗点头称是。
寧远没著急回草堂,魏檗便陪著他在这边赏景,今儿个是元宵,脚下这条小镇主街,颇为热闹。
人气儿虽然不多,但这样的偏僻小镇,最讲究一个逢年过节的习俗,一座座高门府邸的家丁婢女,舞龙的舞龙,挑灯的挑灯,可想而知,到了夜幕降临,此处是如何的张灯结彩。
寧远抬头看向匾额上的四个大字。
气冲斗牛。
魏檗笑道:“寧远,听说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在四处游歷,想必就去过很多地方了?”
寧远摇摇头,“路走的不少,但其实去过的地儿,真不算多,只说浩然天下,就只有三洲而已。”
可能不久之后,会去一趟中土神洲。
不过寧远没开腔,他与魏檗,还没到那种什么都能聊的地步。
魏檗突然说道:“现在的浩然天下,真不太平,特別是南北两座大洲,俱芦与扶摇,在文庙议事期间,一个山上,一个山下,皆是大乱,人心惶惶。”
“文庙这一场议事,千古未有,持续时间极长,不断有圣贤出台新策,传出去后,惹来风波无数。”
寧远回笼心神,“比如?”
魏檗说道:“比如有位学宫圣贤,说要將天底下的山泽野修,地仙以上的练气士,全部送去桐叶洲以东,在镇妖天堑建成之后,驻守边关。”
寧远诧异道:“一竿子打死?”
魏檗微微摇头,“那倒不是,据说是要各地的书院圣人,亲自拘押辖境內的山泽野修,只针对那些作恶多端的,让他们戴罪立功。”
寧远摇头又点头,“在我看来,这条计策,其实还行,但有一点说不过去,因为作恶者,不止野修,往往很多的谱牒仙师,才是主流。”
“人活一辈子,谁不干点坏事?我寧远,当年都算计过无辜之人,差点导致一场祸事。”
其实这第二次北游,每次回想昔年桂花岛之事,寧远就会感到一阵后怕。
当年算计桂花岛之后,若是真出了岔子,导致蛟龙沟的拼命反扑,千余渡船乘客死绝……
可能自己也就死了。
也等不到小镇祭剑,等不到递剑蛮荒,剑开一座天下。
在年轻人走过的这条长线之上。
好像有无数个关键节点,哪怕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復的境地,稍稍安心的是,到底是走过来了。
年纪越大,见得越多,时至今日,寧远的眼界与城府,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剑修。
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了秀秀,为了神秀山那些亲近之人,为了家乡剑气长城,他都要一步一步,走到高处,更高处,最高处。
而促成这一切的前提,甚至不是什么躋身上五境。
而是接下来的这趟京城之行。
寧远要干点不那么小的“大事”。
魏檗嘆息道:“確实如此,但文庙再势大,也不能把心思打到全天下修士身上去,真要施行了这位圣贤的办法,恐怕蛮荒尚未入侵,浩然就提前大乱。”
寧远附和点头。
他之所以会关心这些天下大事,是因为身在关键局中,不想也得想,魏檗会关心,则是身为大驪北岳正神,远虑近忧,都得忧一忧。
更別说,他躲也躲不过,大驪整合一洲之地,是板上钉钉,到那时,他魏檗就会跟著水涨船高,成为整个东宝瓶洲的北岳大神。
说到底,妖族一旦入关,魏檗这个一洲北岳,没得选,只能拼命。
山上山下,无论仙凡,皆被大势推著走。
寧远取出养剑葫,抬起脚步,笑道:“走了,返回学塾那边,劳烦魏山神捎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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